天色渐渐黑了,海棠楼外的雪也越下越大,一切似乎都朝着最暗的方向去了。
雅间内,宴席已接近尾声,被宴请的三个人东倒西歪,都醉醺醺地倒在各自的座席上。
见时机成熟,程南梧从主桌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将身子稍稍往后一靠,左手轻轻敲了敲身后的墙壁。很快,三名侍女就推门而入,各自拉住沈柚、金葳和李濂的三条手臂,扶着他们进了一旁的厢房,并给房间落了锁。
“快去把此间情况禀报给郡守。”程南梧给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是。”
待确定那名侍卫已离开海棠楼之后,程南梧走出了雅间,看着楼下灯火辉煌、歌舞升平的一派奢靡,轻蔑地笑了笑,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要沐浴,快去准备。”
待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程南梧屏退了身旁侍女,轻轻关上了门,然后猫着腰环顾四周,故意在穿过流帘时弄出了很大声响。她站到沐浴的木盆面前,用手撩拨了几下,试了试温度,又用力吸了一下身边萦绕的热气,随后捞起热水中的一片花瓣,在手中捏、揉、碾,随手扔在了地上。整个过程,她面无表情。
接着,程南梧缓缓褪下了自己的衣裳,一件又一件,在一旁的屏风上摆放整齐,又拔下了头上的珠翠。但她却没有选择进入木盆内沐浴,而是偷偷按下了墙壁上的一个凹槽,从中取出了一套夜行衣换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轻轻推开窗户,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从楼上一跃而下,身体贴住外墙,双手勾住窗户,再一个大跳,踩着外墙到了另一侧的窗户。整套过程行云流水,还时不时观察着街上的动静。
“咿呀——”她打开了头顶正上方的窗户,打开一条缝,将一封信函扔了进去,然后关上窗,迅速以同样的功法回到自己的房间,真正开始沐浴。
另一边,拾到信函的沈柚、金葳和李濂三人正对着信函中那一封信将信将疑地分析着。正如程南梧所料,这三人与她一样,也是装醉。
信中写道:
小女程南梧,与郡守钱科关系匪浅,已将方才宴会回报郡守,也是他要求我宴请三位,并将三位困于此间。我席间所说慷慨之语,一半是为博取你们信任,另一半也抒发了真情实感。我愿为软刃,襄助三位除我广陵之贼。我的计划如下······
沈柚打开窗户,往窗外张望着,但不见人影,只好接了点雪回来。等雪融化成水,他用手指沾了点,在桌上写道:
可信否?
不可全信。金葳写道。
一旁的李濂心中暗暗欣喜,越想越觉得自己与之相配,都有武艺傍身,都有一颗忧国忧民之心,还都出身微寒······想到此处,他又暗暗叹了一口气。
“伯溪,你说要按照信上面说的做吗?”看到熟悉又陌生的那两个字,李濂心中一颤,感动地看着沈柚。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字?自从去了金陵,就鲜少有人还肯喊我一声伯溪了。”
沈柚和金葳相视一笑,眼神一瞟金葳:“是她告诉我的。”
“宗林,谢谢。”
“快说正事吧。”沈柚宠溺地笑着。
“我认为可以相信她。”
金葳撞了下沈柚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那便这么做吧。”
······
翌日清晨,按照原定计划,房中的三人弄乱了床上的被子,又扯了一套到地上,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推开了房门。正如信中提点的那样,的确没有任何人阻拦。但敏锐的金葳早已发现,无论是一楼的大堂还是二楼的雅间内外,似乎都有目光有意无意地朝他们的方向投来。她戳了戳沈柚的后背,沈柚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