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西亚听完,脸上却没有半点难堪。她反而轻轻拍了拍手,笑着说:“大本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您的分析条理清晰,让人佩服。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这毕竟是一件华夏青铜器。”
“所以这次我特意从华夏请来了一位青铜器鉴定专家。我想,请他来说说,会比我的浅见更有价值。”
说着,她侧过头,看向陈阳:“吴先生,请。”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阳身上。
那是一种极有分量的注视,高健次郎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料到帕特西亚会在这个当口推出一个华夏鉴定人。
但他是主人,不能失态,只是下意识地朝陈阳的方向看了看。
石野亚桥则缓缓转过身来,一只手拄着竹节杖,另一只手搭在拐杖的弯头上,目光锐利地望向陈阳。他的身体没有动,但陈阳能感觉到,这个老人全身都绷紧了,像是在等一场辩论。
那种紧绷不是外露的,而是藏在和服宽大的袖子里,藏在握着竹节杖那只手的筋络里,藏在微微眯起的眼睛里。
大本健次郎也收敛了笑容,静静地站在展柜旁,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陈阳。
显然,他们都在等,等这个从华夏来的鉴定人开口,等他说出点什么。
尤其石野亚桥,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反驳的准备。他今晚来,就是给高健次郎做保障的,毕竟高健次郎早就告诉自己,今天伯爵的鉴定代表要过来。石野亚桥在收藏圈里混了大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还没出手的时候,先看清对方的底牌。
可这个突然出现的,“吴先生”,他还不完全看得清。
陈阳笑了笑,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是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像是在给自己定一个节奏。
然后陈阳不紧不慢地走到展柜前。他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老派学者特有的节奏感,既不拖沓,也不急促。
经过大本健次郎身边时,他还侧过头,朝对方微微点了一下,算是致意。
然后陈阳在鸮尊前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鸮首一路向下,扫过双翅,扫过足爪,最后在器物底部停留了片刻。
陈阳的眼神极其专注,像是一个在黑暗里找路的旅人,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点上。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他抬起头,先看了看帕特西亚,又看了看石野亚桥,最后看向高健次郎。
“诸位。”陈阳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很稳,像在讲一个早有把握的道理,“大本先生刚才说得很好。”
陈阳双手扶在拐杖上,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好到我这个从华夏来的青铜器专家,也有些意外。樱花国的学者对华夏青铜器能有这么深刻的理解,实在令人感慨。”
“如果我不是亲身站在这里,还真不知道,远在异国他乡,还有人对华夏的鸮尊抱着这样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