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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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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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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娜出去后,王鲁宁一直站在窗前看着东娜的车子开出花池前的大门。他叹口气,试着给杜晓山拨了个电话,杜晓山的手机没开。又给杜晓山家打,杜晓山的病老婆郭萍说晓山出差了。

王鲁宁没说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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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望角酒吧位于老城区的那条商业街上,李东娜赶到的时候冯燕生正好也刚刚到。李东娜说燕生你瘦了,两个人寒暄着进了酒吧。冯燕生经常来这儿,凡是愁的时候就来这儿喝一杯。而今天来喝酒却不仅仅是因为愁。早上离开公安局时,那老警察嘴角的诡秘微笑,使冯燕生在顷刻间就象大冬天被弄上岸的黄花鱼,全身几乎在一刹那便凉透了。完了!他预感。说到底不是撒谎的人,“挺”过了100句提问,最后那1句却把前边的所有努力顷刻间化为乌有。他知道警察抓住了时间要害。自己必须给出解释。

警察咔咔走下楼去的声音,使冯燕生觉得那是自己走向地狱的脚步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征服了他。他相信警察马上就可以查出南京火车的准确发车时间,说不定他们会直接去飞机场核对。总而言之,必须把“那一天的时间”解释过去。

他开始寻找自救的办法。28号一早离开的雀翎湖——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能改口。关键是28至29号这一天要作出解释。想来想去他想到了杨亚尼,索性就说在家和杨亚尼鬼混了一天——听上去难听,却终归不失为一个办法。但马上他就把这个馊主意否了,杨亚尼脸皮厚,无所谓,替自己撒谎也肯定不会不乐意。可一旦被她缠上,往后的日子就别指望好过了。不,不行!随即他想到了自己的单位,想到了单位一些让他很烦的人——索性这样好了,就说自己为了不让画院的某些人知道有钱坐飞机,于是才编谎话说是坐火车。如果警察问为什么不能让人家知道自己有几个钱,就说画院的人认为自己上次搞个人画展挣了很多钱——事实上没挣什么钱——这是真的!凭他冯燕生,也就能编出这样的谎话了,尽管这个解释多多少少让人觉得有些像猫盖屎,但逻辑上总归还能说得过去。他好歹松了口气。天傍黑的时候,下楼去找饭吃,思路自然而然又回到了事情的最核心部分。也就是死人哪件事——小山——他还能想起那家伙揪住自己的衣领进行威胁时的表情。脸上那道疤拉看得清清楚楚!他相信自己一旦见到这个人,马上可以认出来。吃完饭时天黑彻底了,出了小饭馆,沿着梧桐树下的阴影无目的的走。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的是,为什么突然想给那个叫司徒雷的老警察打电话。当时仿佛想急于向对方解释自己说谎的原因,为了搬掉心上的那块石头。现在回头想想,彻头彻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好,老警察的电话占线,于是他拨通了李东娜。

在和王鲁宁的多年交往中,李东娜给他的印象很不错。精明不精明不是主要的,关键是李东娜对他好。不是伪善,是真好。这一点冯燕生还不至于看不出来。再和王鲁宁谈估计也谈不出什么新东西了,他想和李东娜聊聊。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想找人说说话。

酒吧里永远是那种激动不安并略带颓废的感觉。灯光的主调昏黄暧昧,各色人盘踞在各个角落各自忙活着自己的那点事儿。他二人走进去的时候,一个俄罗斯雇来的男侍正耍杂技似地用下巴顶着两只高脚杯在搞笑,双臂张成十字架形缓慢的稳着身子。有人在嗷嗷怪叫,有人在跺脚,某个角落里发出女孩子的尖叫,仿佛正在遭受强暴。

“来,燕生。咱们到那儿去。”李东娜很有样子的走在前边。

那个位置比较隐蔽。

不知哪儿传来一声口哨,肯定是冲李东娜来的。随即有人喊:“嗨,姐儿。你爸好酷耶——”

坐下时东娜悄声笑道:“在他们眼里你像我爸。”

“那证明你长得年轻。”冯燕生在李东娜对面坐下。小姐上来把烛台点上了,冯燕生勾了几样东西便打发小姐去了,“李姐,我遇上倒霉事儿了,鲁宁告诉你了吧?bbr.99lib?/abbr”

这种迫不及待的心情使李东娜不踏实,但又不能太搁在脸上。她朝左右看看,凑近冯燕生低声道:“别急燕生,喘口气再说话行不行。鲁宁告诉我了,都告诉我了。”

那边有人突然吹响了萨克斯,两个人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那是一支忧伤的曲调。说不清为什么,李东娜真的有些忧伤。她是走过黑道的人,二哥的最终归宿使她留下了永久的痛,同时也催生了她内心深处一种向善的渴望。出门时鲁宁说的那句话她其实很不爱听。什么“你比我强,你是见过风雨的人”——说实话,那种“风雨”带给人的只能是恶梦。她追随了王鲁宁,图的就是好好干几件漂亮事,对得起自己这一辈子。可万万想不到,又踩进泥坑里了!她恨透了姓池的那个老混蛋,杀他的心都有!以往的事情姑且不说,仅就海天大厦这桩买卖,绝对是坏在姓池的手里,从一开始就坏在他手里!

“来,燕生。先喝儿点东西。”李东娜举了举杯子,“我把鲁宁骂惨了。我说王鲁宁,要不是你想运送东西,人家燕生一大早就回城了。还会有那破事儿掉脑袋上吗!他被我骂的话都说不出来。来,燕生!”

两个人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子。

“李姐你别这么说。”冯燕生看着杯沿上那片菠萝,“事是我干的,硬赖在鲁宁身上也没道理——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我现在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怎么就那么巧呢!怎么搞的那晚上就偏偏来了人?”

“真是碰上鬼了。”李东娜也做出很想不通的样子,“不过俗话说了,不知者不罪。听姐一句话,别太搁在心上。燕生,你的脸土灰土灰的,连点儿人色都没有——你这是吓坏了。”

冯燕生老实的点点头:“是,我手指头上现在还有感觉呢。尼龙包里确实有个活东西,确实在活动呀李姐!”

李东娜发现冯燕生的眼睛在说话的时候像猫似地亮起来,那真是很深很深的心理恐惧。她没言声,保持着声色不动。

“听我说,燕生。人都是自己把自己吓死的。何必呢你,直接的凶手并不是你呀!这一点你必须搞清楚!燕生,这样下去你非垮掉不可。干脆我跟鲁宁说说,你到他厦门那个分点儿去呆些日子,散散心——厦门,是个搞创作的好地方。”

冯燕生一口干掉杯子里的甜酒,让小姐给他换“黑俄罗斯”。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嚓咔嚓打着,弄出一簇簇闪电似地白光。

“李姐,你的好心我领了,可是我现在已经被立案了了。不可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警察惹不起!”

这一次李东娜到底没绷住,花容失色:“警察找你了!”

冯燕生非常老实的点点头:“天刚亮就把我堵在被窝里了——”

他没说杨亚尼那一段儿,把其他的都说了。

“别看他们没提尼龙包沉湖的事儿,其实跟说了一样——我看过那张报呀。我什么都知道!不怕你看不起我李姐,我差一点儿就尿了裤子!没出息透了!”

李东娜没有马上说话,因为这个情况完全是她和王鲁宁预料之外的事。案子显然出现了质变!警察的触角已经敏锐地触到了冯燕生。怎么会这么快呢!

“燕生,感觉上看,他们并没有拿到什么把柄?”李东娜不露声色地探问,拿出手包里的化妆盒补着妆,“用不着这么慌张。”

冯燕生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桌面:“不行,我想我迟早要垮,李姐,我这人其实胆子很小……”

李东娜一把按住他的手,没让他再说下去。异性的、软软的手使冯燕生的情绪平和了些。他感激地看了李东娜一眼。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克制不住地再一次浮出了机场见到那个女孩子的脸,那是他最渴望的一种女性的脸型。

“燕生,听姐说。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一步,往回退是没有生路的。正如你所说,把一个活人扔进湖水里淹死,你插了一手——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故意杀人罪。我觉得不算,人家可不一定这样认为。你一认就完了。”

“嗯,就是。”这个问题冯燕生想过几百遍了,“事实上警察也不一定认为我是凶手,要是认定的话,他们早把我铐走了,还用等到现在。我估samp藏书网/samp计是因为那条船。”

“那是你经常用的船,任何痕迹可以作出能解释。”李东娜朝酒吧的角落窥视着,想看看是否有人在注意这边,“咬死这一点,什么事儿也没有。记住!”

“嗯,我知道。噢,李姐,另外我想找找那个脸上长疤的人,那个叫什么‘小山’的家伙。”

“什么‘小山’?”李东娜故意问。

冯燕生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酒吧里闪动的光在他毛乎乎的脸上跳跃着,他说:“另一个人只管叫他‘小山’,不知道姓什么。”

李东娜悄悄松了口气。可是,就在这时,事情就这么巧,她突然险些叫出声来——窗外有一张长疤的脸:杜晓山!

天,这混蛋没走!

是的,杜晓山很诡秘地出现在酒吧的玻璃窗外。只见他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看。后来竟绕过外边的船舷状的门走了进来。那时候正有霹雳般的鼓点儿在猛敲,一些新潮得让人没法看的年轻人,在旁若无人地做着各种动作,身子像蛇似地扭动,或者如同吃了摇头丸似地在使劲甩头发。杜晓山无目标似地东看西看,身影躲来躲去的往过走……突然,他一眼看见了李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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