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娜相信他无疑也看见了自己的谈话伙伴,冯燕生的那把长头发是很好认的。所幸,他亮给他的是半个后背。就见他迅速地闪身而去,幽灵般消失了。速度之快,不可思议。
“燕生,你还记得那两个人的外表么?”李东娜毕竟见过风雨,不动声色地问,其实她的手心里已全是汗,“哪怕是最细小的特征。”
冯燕生思索了一下,道:“另一个始终没看清楚。但是那个什么‘小山’还是有些印象的——那家伙腮帮子上的疤拉非常好认!”
他在脸上比了比。
李东娜想:可怕,只有蠢猪才会心存侥幸,冯燕生是个画家,别的不行,观察人的特征那是没说的。
该死的,杜晓山为什么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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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调头调头。”杜晓山敲敲车玻璃。
此刻,出租车差不多开到了成南六里坡。四周已经是黑压压的果树林了。估计司机这时的心情比他还紧张,因为近来发生了好几起出租司机被劫杀的事情。听到这话后,那司机几乎像搞车技般在公路上调了个头,车轮发出刺耳的一声怪叫。
“回城?”
“回城。”杜晓山的手始终捂着鼻子。
司机瞟了他一眼,快速地朝来路开下去。他感觉出了这人的异常,但不敢问。他知道这人一定是碰上“事儿”了,情绪不象鼻子和嘴,掩饰不了。这个人显然处在六神无主的惊恐状态。从好望角窜进车里,直到此刻,这人脑门上的汗才见落了些。看看计价器,已跑出将近30公里了。肯定是做下“事儿”了,司机想。不然他干嘛总是捂着半个脸。
司机是内行,确实看明白了杜晓山。不错,杜晓山现在真正是有点儿“瞎了”。舒可风被他弄死了,王鲁宁让他出去避避。前者是铁定的死罪,后者却是十分不确定的活话。他突然间发觉自己处在了一个很倒霉的位置上,也突然发觉自己一直坚信不移的董事长,实际上在要命的时候根本帮不了自己。
明白了这一点,杜晓山不禁悲从中来。他没有躲出去。离开了家不假,但他没有躲出去。话谁都会说,出去躲躲,风头过了你再回来……可谁他妈知道风头能不能过去。想到这里,他第一次对王鲁宁生出了怨恨——在此之前,他是一个绝对没二话的部下。
杜晓山知道自己是个粗人,若不是碰上王鲁宁这样的“大亨”收留了他,混到街前卖西瓜那份上也不是不可能。王鲁宁记人家的好处,自己为救他断了根骨头,他便一直没断了给自己好处,不然一个初中毕业生怎么能拿到公司白领那么多钱,虽说他只负责管材料,却分明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那异样的眼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人命“欠”下了,而且不是个一般人。舒可风的死所带来的麻烦,怎么想都不为过。毁了盛达集团都说不定。不然董事长怎么半夜跑去见自己,他显然急红了眼。
杜晓山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家。怀孕六、七个月的妻子郭萍问他去干嘛,他做到了守口如瓶。城东郊有个老姑,自己有几间房,他跑到那儿过的夜。老姑又聋又笨的,也没问什么。那个晚上,杜晓山躺在铺着凉席的床上,轰赶着嗡嗡的蚊子几乎一夜没合眼。他想透了,自己现在没别的路可走,要想活,只有干掉那个倒霉的画家。
唉,真他妈倒霉呀,姓冯的!杜晓山至今不明白董事长为什么玩儿那么一手儿。要照他的意思,把舒可风拉得远远的,找大山里喂狼,或者刨个坑埋掉,哪怕做不到百分之百保险,也比如今这一手儿强。多扯进个冯燕生这不是找倒霉么。但王鲁宁的意思很坚决,李福海那杂种多一个屁不放。结果一切都成了事实。很可疑哩!杜晓山发现,违反常理呀!李福海恐怕知道得比自己多一些,他和李东娜扯着点儿亲戚。他不说自己也不好问。见他妈的鬼啦!这究竟算是哪门子事儿呀!
只有一条路可走,干掉那个画家!
想到了这一层,他彻底打消了躲出去的念头,开始考虑下手的办法。白天在老姑那里呆了一天,晚上摸到了画院那片楼区。赶得巧,刚好看见那大胡子出门吃饭,后边的事情便随之发生了。发现大胡子竟然约见李东娜,他惊死了。不用问,这二人肯定是为舒可风那桩人命来会面的。他太想知道这二人在谈什么了。结果和李东娜打了个照眼。导致了他仓皇逃出20多公里。
“先生去哪儿?”司机问,因为车子进城了。
杜晓山本想回老姑家,嘴上说出的却是另外..一个地名:“如意里小区。文化街北头。”
那是冯燕生的住处。
如意里小区是一片半旧的楼群,冯燕生住的那一栋临街。下车后他径直地往楼群里走了一段,以便那司机产生错觉。出事后他变得极为小心,捂着脸也是为了防备意外。待那车子开得不见了,杜晓山返身走了回来。他找了个阴影处,研究着楼四周的环境。此刻samp../samp他没有太明确的下手方式,毕竟不是干杀手的,他有的只是胆子和无奈。说到底,就是这倒霉的胆子毁了他,害舒可风他就没有太过脑子,说下手就下手了。现在,面临着又一次下手。
他一闪身,沿着墙朝那个门洞摸了过去。冯燕生的窗户没有灯亮,证明人还没回来。他快走几步,机敏地闪进了门洞,克制着怦怦狂跳的心,他扫视了一下黑暗中的环境。结构有点像老式筒子楼,但没有筒子楼那么长的过道,一家一户在楼梯左右依次排开,一边两家共四户,过道的尽头是一个垃圾道。他摸上楼,发现上下结构一致。听见有咳嗽声由下边上来,他赶忙窜上去一层躲避。听着下边开门关门的声音,他发现这楼共鸣声很大。他靠墙站着,对在这个地方下手失去了自信。
突然,他吓得险些尿裤子,就见楼梯拐弯儿那里有个50多多岁的瘦男人在歪头看他。那人恐怕一直看他半天了,眼睛幽幽的吓死人。这是个细长脖子的瘦男人,两腮窝进去像两个黑洞。
“干嘛呢?你是谁呀?”那人问。
杜晓山摸着口袋里的一把弹簧刀,脸上挂着笑:“找人找人。”边说边擦身而过,快步下楼。
那人转过身大声问:“嗨,你找谁呀?”
杜晓山快跑,迅速地离开了这楼。窜出门洞时,险些撞在一个人身上。别的没注意到,那把大胡子却让他看了个一清二楚——冯燕生!
冯燕生心事重重地往楼上走,绝对没有在意跑出去那个人。
杜晓山仓皇离去,到了马路对面才敢回头看。冯燕生的窗子亮了。
不行!杜晓山想:这不是动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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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李东娜把一切都摊给了王鲁宁。王鲁宁顿时面无人色。
两个人轮流给杜晓山打电话,依然是手机不开,人不在家。杜晓山的老婆郭萍喂喂地问他们是谁,二人不敢再打了。王鲁宁认定李东娜肯定是看错人了。李东娜咬死了说自己决没看错。
“你有病呀,我怎么会看错。你想嘛!假如是不相干的人,他何必一看见我就跑?”
王鲁宁无言以对,只感觉心慌气短,头晕。二人分析,杜晓山现在对所有的人恐怕都处在高度戒备状态,绝不会轻易信谁,更不会暴露藏匿之处。也就是说,现在悬在他王鲁宁脑袋上的利剑已经不再是冯燕生一把,而是两把。杜晓山这一把更可怕、更危险!
王鲁宁好半天才声音颤抖地说:“东娜,你这方面内行,你觉得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东娜立刻拉下脸:“王鲁宁,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内行。你能不能不用那种眼光看我。难道我在你眼里永远是黑社会老大的妹妹!”
见李东娜火了,王鲁宁赶忙作解释,说自己绝没有那意思,实在是因为情况太突然了:“东娜,你再不帮帮我,我可真就完了!东娜,不要这样好不好,咱们分析一下杜晓山的心思。”
李东娜消了气,望着红色的指甲说:“还有什么可分析的,他就是想要冯燕生的命!面对着死活问题,他的想法其实很好理解!”
王鲁宁也正想到这一点,他垂着头道:“东娜,他的家我们已经派人安抚了,他难道真要毁了我?不至于吧,莫非一点旧情也不念?”
“难说。现在面对的是生死。你最好一点侥幸心理也别有!”
“那……找李福海来商量商量?”
“商量可以。但是鲁宁,我再一次警告你,我可再也不希望死人了!”李东娜死死地盯着他,“你必须保证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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