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就是偶尔会想你。”
冯燕生嘿嘿鬼笑起来。二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就互道再见了。冯燕生想了想,抓起电话给李东娜打过去,问她报上写的是不是真实情况。李东娜说这能做假么,并问他近来可好。
“情绪还是不行……这样吧李姐,不影响的话,我这就去看你,聊聊?”
李东娜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道:“行行,你来吧。”
20分钟后,冯燕生坐在了别墅的客厅里。李东娜给他冲了杯咖啡,而后优雅地坐在他对面等着他说。可能是受了舒乔的影响,冯燕生对李东娜的感觉越发好了。于是,便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述说一遍。
“李姐,我可能真的不行了。一听舒乔那话,鼻血呼地就窜出来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觉不觉得我快不行了?”
“我不觉得。”李东娜想都不想的说。她的心情松弛了,因为冯燕生讲的这些情况中没有太要命的东西。
质量事故上报纸的情况她已经告知王鲁宁了。王鲁宁很兴奋地说,这对树立盛达集团的社会形象大有好处。他决定从韩国回来以后设法把动静再搞大些,李东娜的情绪也处在高点上。
“我真不觉得,可能你们画画的对形象感受特别强烈。”
“反正很突然,在此之前舒乔基本不太说她爸爸的事儿,更没有说得那么具体。”冯燕生又幻化出那只捅出尼龙包的雪白雪白的手。
李东娜道:“没事儿燕生,脱一脱敏也好,就像伤口迟早会长好一样。”
说这话时她觉得自己也处在脱敏状态。出事后与冯燕生见面一直处在鬼鬼祟祟状,现在看来未必是正确的,甚至很愚蠢。
冯燕生似乎坐不惯大面包似的沙发,滑到那手织地毯上盘膝而坐,他说:“乔乔想见见你。”
“哦,小丫头。终于肯赏脸啦!”李东娜的面孔马上生动起来,“可以啊,你安排个时间吧。我……等等,有人!”
她起身到门边打开对讲器,原来是物业的人让她挪一挪车,说她的车子挡住了四号楼的泊车位。李东娜大声应着,随即换了鞋对冯燕生说:“我去一下,等着我。桌上的东西随便吃。”
听着李东娜呱哒呱哒下了楼,冯燕生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李东娜说的对,一次次脱敏,感觉上真的有些“皮”了。他扶着膝盖站起来,一个个房间看着。这房子的装修他参与了一些意见,总体感觉还是比较成功的。自己的一幅得意之作挂在书房侧壁上,他记得当初选定的位置在客厅。现在那个位置镶了幅铁艺作品,很俗气。他看看壁钟,突发奇想,要不把舒乔叫来聊聊,可壁钟上的指针正是不早不完的时候。正举棋不定,电话响了,他顺手抓过话筒喂了一声。
“董事长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冯燕生问:“你是谁?”
“我是福海,你……你不是董事长?”
冯燕生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见过。他说:“我是董事长的朋友,你等一等,可能李总就要回来了,噢,等等,她回来了……”
说这话时,听筒里已是盲音。
李东娜换着鞋问:“谁呀?”
“不知道,他说叫什么福海,我要他跟你说话,他却给压了。”
冯燕生没注意李东娜骤变的脸色,只听她这么说了句:“恐怕串线了。”
二人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会儿闲话,眼见着冯燕生的心态松弛了。李东娜再次提醒他带舒乔来家玩儿,冯燕生答应着告辞了。出门时冯燕生说:“那个电话里的男声我听着有些耳熟,可能还会来的。”
“走吧你!满大街的人我听声音都耳熟……要不我开车送送你。”
“不劳您大驾了,我走走路,一眨巴眼就到了。”
冯燕生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李东娜哟的一声靠在门上,心里恶骂一声:王八蛋李福海!
你不信命还真不成,怎么就那么巧呢,怎么就偏偏让冯燕生听了电话呢!事实上冯燕生已经听出了意思,这不是作死么?李东娜并不是很担心这一个电话,但任何事情都有个从累加到质变的过程,一次一次感觉冲击,终有一下会使对方的信任大堤轰然倒塌,到那时你再费多少口舌也不会赢得信任了。冯燕生对王鲁宁的看法就处在这样的临界点上。
大约就在这同一刻,李东娜完全是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事实,她哟了一声。是的,不细想很容易被忽略。在整个事件的链环中,真正没有实质性犯罪行为的,到目前为止居然只有自己。王鲁宁行贿池汉章,收买舒可风;池汉章受贿透标;舒可风受贿;杜晓山、李福海均有人命在手;甚至冯燕生都客观上染指了舒可风之死……唯独自己,与犯罪的每一环均无干系!
她坐回沙发里,按着砰砰撞击的心脏,再次细细梳理一遍,最后确信无误,自己——李东娜,等于在一个连环套似的贿赂命案当中穿行而过,鞋没湿!充其量也就是知情不举。
她的情绪迅速又愤怒转为激动。
真像不留神踢到一块金子——怎们就一直没发现呢!的的确确,自己在每一个致命的举措中都鬼使神差地与罪恶擦肩而过!而今,想要盛达集团不垮,只需要一个单纯无比的手续——更换法人。或者更简单,自己正式成为bbr/abbr王鲁宁的妻子!想到这里,李东娜怆然泪下。她搞不懂怎么就一下子想到了这个,是因为李福海刚才那个电话么?谁知道呢……总之,这是最后的一着救命棋,等于暗示了王鲁宁等人统统败露!统统完蛋!天呀,真保不住了么?
她明白,自己绝不是为了实现什么个人目的,她不是那种人!所以想到这一层,是因为“这一层”实实在在摆在那里,是谁都无法否认的!能在大厦将倾之即挽狂澜于即倒,保住王鲁宁创下的事业,也完成自己回归大义的夙愿,李东娜一瞬间被一种五味俱全的感情征服了,一头扑在沙发里失声痛哭。
这是以不流血的活棋!
等鲁宁回来,找个合适的时候和他谈谈——记得鲁宁表示过同样的意思,让自己结下盛达集团这一摊子!如同做了次桑拿,这一次是真的松弛了,彻底的。尽管她还不敢百分百肯定这步棋能否走通,但终归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希望。
哭痛快了,她抓起电话找李福海。李福海的手机关着,打他的呼机,李福海终于回话了:“姐,我手机没电了,你找我?”
“废话,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往我这儿打过电话?”
李福海马上慌了:“没……没有哇!”
“撒谎吧你,知道谁接的电话么?冯燕生!”
“表姐,我……我真没打,我骗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心里清楚,人家听着你的声音耳熟,你还不承认!”
“表姐,我……”
“算啦算啦,就让这事情烂在你肚子里好啦!我只有一点警告,不准伤害冯燕生的一根毫毛!”
说完,她咔地压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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