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也同样薄得像一张纸了!
“燕生,告诉你个事。”舒乔忽然抬起了美丽的大眼睛,满泓柔情,“我可到日子没来例假了,会不会怀孕?”
冯燕生惊了一下:“怀孕?”
“是呀!极可能!”舒乔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真是的话,要还是不要?”
“噢,等等。”冯燕生更紧地把舒乔搂进怀里,这突然出现的事情把他搞傻了。他发现,事情完全不像许多电影里那样,男人听说女人怀孕时,惊喜得快晕过去了。不,至少在他的感觉上完全不是这样。他觉得沉重,他没有一点做父亲的心理准备。在过去的日子里,差不多的精力都费在了那不可言说的案子上。
“回去查查再下结论,可能什么都没有呢。”
舒乔再次抬起眼睛:“这可是咱们俩的结晶,你居然敢如此漫不经心!”
冯燕生故作轻松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还是小孩儿呢,还会怀小孩儿!回去查查再说,有我就认!”
“放狗屁!”舒乔捶打他,“什么有你就‘认’,难道这不是你的!”
两人掐作一团,哈哈大笑地滚到床上。最后闹不动了,平躺着大喘粗气。
冯燕生道:“你还可以轻松很多年,要不要由你决定。倒是营业执照是不是该办了,别闹出个非婚生子女!”
舒乔说:“其实我对形式不太在乎,跟你一辈子同居不也一样。但是办也没什么不可以,该爱上别人你也挡不住我。”
两个人又掐。
舒乔道:“李姐不是说了么,给咱们办,让她实践承诺!”
话题扯到李东娜身上,冯燕生又没动静了。还好,几个画家朋友来给他们送行,房间里再次热闹起来。大家夸舒乔能干,说没有女人就没有家,听上去充满人生哲理。他们带来了食品和酒,采用这样的方式给他们送行。
都是外乡人,说到外出闯世界的艰辛,无限唏嘘。好几个人有了新的打算,想去北京加入“流浪艺术家”的行列。北京毕竟是文化中心,得风气之先,对提高有好处,搞代理的机构和个人也多。冯燕生说他也有过此类想法,说不定哪天也就“下山”了。大家说舒乔肯定不乐意。
舒乔说:“我乐死了。漂泊四海,一路踏歌而行,多好!”
热闹一通,人们都走了。冯燕生松了口气,让舒乔抓紧时间歇一会儿,天黑前动身。他本想再思考一会儿那事儿,想着想着也有些犯迷糊,突然……完全是半寐状态下的反射,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和自己通话的男声。不,应该说突然被记忆中的那个男声撞击了一下——哦,感觉上听到过这个声音!
想起来了,这个声音确实听到过,是那个什么“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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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海走出那家私人旅馆的时候,正是将黑未黑的时辰。他的身影从门口一晃便到了街上。因此他不可能猜到小杜随后便由那个门口进入了旅馆。
那是唐玲安排的,她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法子——在李福海出门后强迫性检查他的房间,既然是最要命的时刻,也只有豁出去了。她必须在李福海动手之前,弄清他杀人的方式。一盒注射用水,两支消毒注射器。唐玲询问了大家的意见,一致认为他会用毒!
一点儿不错,李福海用的正是这一手。当他把剧毒氰化钾缓缓地抽入针管的那一刻,说老实话,连他自己都哆嗦了。那略有些混浊的液体刺入体内,几分钟之内便可使人毙命。这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一套杀人计划,对于脱身最为有利。他最初设想了三种方案:1、注入冯燕生的饮料或水果中;2、注入冯燕生的食品中;3、直接刺入身体。三亚的如蚁游客使他最终确定了第三种方案。试想:晚上,人群熙攘之处,利用擦身而过的机会给冯燕生一下子,随即脱身而去。这样的成功率几乎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事成之后扔掉针筒,冯燕生即便死在自己面前,也没人能说出什么。更何况他算计过,冯燕生毒性爆发的时候,估计在1至3分钟之后。而这时自己早就不在现场了。
做完毒针,他小心地找了张报纸卷成纸筒,将毒针卷在里边。余下的那些注射用水敲烂冲进了马桶,又检查了每个角落,自认为万无一失后,方退房离去。
计划周密,操作谨慎,其结果势必导致了小杜的检查一无所获。只是在询问旅馆主人的时候,老板说:“这个客人要了两个床位,说是等一个什么朋友。可来的时候一个人,走的时候还是一个人。”
小杜将这个情况报告给唐玲,认定李福海要一个单间正是为了做事方便。
“赶快来吧。”唐玲说,“分局派了四个人给我们,咱八个人足够了。”
分局派来的四个人,分了两个跟小周一组,责任是确保冯燕生二人不出问题,另外两个人协助唐玲、小杜死盯李福海!
在小杜离开那旅馆的时候,分局派的两个人正像游客似地随行在李福海左右。略微出乎唐玲预料的是,李福海并没有去冯燕生居住的那片楼区——中午发现李福海跟踪冯燕生到过那里,大家都以为李福海会来这里等人。结果不是。
李福海原本是打算这样的,梦醒时分突然明白没有必要那样,只需往车站方向去就可以了,没必要再冒那多余的风险。因为冯燕生二人势必要来这里乘车的!他想好了,事后不再坐长途车走,还是打车回海口保险。他的计划是:在海口顶多停留1天,然后去广西北海;在那儿稍事逗留,再乘火车进入云南地界。此后,走一步说一步。
车站走着去也不远,说话就到了。李福海穿梭在人流里,在停车场前后转悠了一圈,盯准了那些去海口的夜车,便回到了人流比较集中的那个交汇口。他不担心被认出来,冯、舒二人对他都没有印象。他更不担心认不出对方,因为印象太深了。来往的人不断地撞在他肩侧的马桶包上,怎么躲都没用。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他现在的精力全都集中在手里那报纸卷儿上。想到杀人在即,心里慌的怪难受的,胃里有一股东西往上翻。他靠在一块铁栅栏处平静了一会儿。
坐夜车走的人相当多,因为夜车凉快,一闭眼就到了。有几个浑身是劲儿的年轻人拿竹竿子抬着好几十个椰子,像贩子似的。李福海舒服了些,机敏地扫扫左右。完全是一种习惯,不由自主的。他其实明白,即便前后左右都是警察,他现在也只有华山一条路了。干,或者作罢。
“喂,对不起请问,三亚就这一个长途车站么?”他朝身旁那个正在大口吃面包的小伙子问道。
小伙子用指头把最后一口面包捅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儿:“噢……噢,大型的就是这里,黑车就不好说了。到处都有。”小伙子摸了摸腰里的铐子。
在与他斜吊角的方向,姓唐的女警官正仄着脸往这边看。
李福海哦了一声,向小伙子点头表示感谢。他有些不安起来,心想:人家冯燕生干嘛一定到这儿坐车呢?难道不会坐黑车走么?妈的李福海,你怎么突然一根筋了!假如冯燕生坐黑车走了,你这儿傻等不是白等么?
不过还好,就在他火窜脑门儿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个入口——冯燕生和舒乔!
广播里正在报着车号和发车时间,赶车的人大呼小叫跟赶集似的。冯燕生个子高,一晃一晃的非常好认。李福海耸耸肩上的马桶包,跟着人流往前走去。
他不知道冯燕生要上哪辆车。以最近的一辆计算,还有不到50米的距离。他斜插过去,不是向冯燕生而是向大轿车斜插过去。这样无论如何他可以得到一次和冯燕生擦肩而过的机会——他就要一次。
眼看着越来越近了,他耸起肩膀,咬牙忍住心头的狂跳,尽可能地把身形缩紧。什么地方有一股尿臊味儿冲进鼻孔,人越发挤了。
“来来,拉着我的手!”这是冯燕生的声音。
李福海很巧妙地让过一对中年夫妻,把方向转了个个儿,这样,他既便站在原地不动,冯燕生也势必会从他身边经过……
什么东西在他腰上撞了一下,刷地惊出他一身冷汗,原来是一个人手里的雨伞柄。他咕哝了一声,迎着冯燕生走了上去,报纸卷悄悄地脱落在地,他用大拇指顶掉了插在针头上的软木……
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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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燕生毕生都忘不了那一刻的情景,在以后的许多日子里,他只要一静下来,就能回忆起当时的每一个细节。最初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骚乱,各种声音里有人被扑翻了,自己被一股力量非常猛地撞了出去,四周的人同时倒下好几个。一个女孩子尖声大哭起来。人群哄然大乱,退出一块场子。然后他听见一阵决死的扑打声,一张脸被用力揪住头发弄得仰起来,低沉地呻吟着。随即,他被左右夹住了——不是拥挤那种,的确是被人夹住了。
这是唐玲吩咐的,让地65b9.方分局的同志出面,尽量不暴露自己人。但是在最重要的一秒钟,她的计划泡汤了,冯燕生和她打了个照眼儿,绝对认出了她。不过这已经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一针刺在了她的大腿上,在意识存留的最后几秒钟里,她的手指指向汽车的轮子底下——那里有一支针筒。
冯燕生眼看着唐玲的头朝一边垂了下去,他不明白那是怎么了,能感觉出的是情况非常不妙。混乱中他听见谁喊了声“唐姐”。
小臂被拧了一下,他失口叫了起来。
背后的舒乔抱紧他的腰大叫:“怎么啦燕生?”
一股力量把他搡到两辆汽车之间的夹缝处,舒乔显然没闹懂怎么回事儿,照那离她较近的男人胳膊上咬了一口,那人嗷地一声松开了手,舒乔挨了一巴掌。
“怎么啦!我们怎么啦!”舒乔依然不明所以。
冯燕生这时已明白了一大半。至少唐玲的突然出现告诉他,这一场恐怖的混乱一定和自己有关系。联想近几天的情况,他估计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显然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悄悄进行着。想到这里,他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左臂仍然被人拧着,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搂住了舒乔!仿佛有一个令人绝望的预感从心头迅速掠过。
什么人被拧了过来,在车帮子上重重地撞了一下。接着,一张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脸出现了,头发被揪着,喉结出奇的大,舒乔被这张脸吓得一声尖叫。
“认识这个人么?”问话的人表情如铁,有些眼熟。
冯燕生指指自己:“问我?”
“废话!”
“没有印象。”冯燕生摇头道,“不认识。”
“提示你一下,别忙着说不。这人叫李福海!听说过么?”
冯燕生更用力地搂紧身边的女孩子,仿佛有谁正虎视眈眈地要把她抢走。他心里基本上明白了,但是……
“不……我从来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他说。
“真的!”
“是的,不认识!”
对方没有再问,面部铁青,嘴唇白得没有血色,至于那对眼睛,冯燕生几乎不敢直视。李福海嗷地一声被揪走了,头顶的伤被撕裂开来,疼得险些死过去。他略有些意外,但瞬间就明白了冯燕生为什么说“不认识”。
无论谁有那么个深爱着的漂亮女人,也会这样!
大约在20分钟后,医院的医生结束了抢救,白布单盖住了唐玲那25岁的年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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