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雷略感沮丧,口吻倒还平静,他说:“李福海,我也不更多跟你费唾沫了。你掉脑袋是因为你干了掉脑袋的事,用不着觉得冤。我想说的是,为人一场,即便死也还不是畜生吧。你肯定有思想,有七情六欲。一言不发被押出去毙了,你甘心么?我就说这些,你慢慢琢磨吧。”
他带着小杜、小胡走了。
这样的来来往往记不得多少趟了,烦得他要命。但是烦归烦,再听说李福海有动静,还会疯了似地往这儿跑。王鲁宁那样儿了,不敢抱任何希望。冯燕生死死活活地熬了过来,进入了真正的平稳状态。还剩最后一把锁,李东娜!他相信,李东娜决不会就此完事。前天李东娜奔公安局来了,司徒雷以为要“开和”了。他立在窗前目睹了李东娜停下又开走的全过程,感到她还下不了决心。接下来李、冯见面使他明白了为什么。他记得自己也生过同样的恻隐之心,为坏了冯燕生和舒乔的事良心不安。可是现在他想明白了,不把脓包挤干净,伤口永远好不了——冯燕生和舒乔必须时刻准备面对这个残酷现实。
如今,打开李东娜这把锁的“钥匙”只剩下一个李福海。可是这厮像是要死硬到底了!司徒雷有些发愁。
从看守所回来,他直奔卢局那儿汇报了情况。卢局听罢没接话茬,再开口时突然问到了池汉章脑袋上。此前一向忌讳直说此人的名字,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盛达集团两位老总的结婚大礼以及接下来猝然而至的车祸,使案子发生了巨大逆转,其中很有意思的一个细节,就是政府官员中唯一送花蓝的池汉章。
“我并非认为送花篮能说明什么大问题。”卢局道,“你试想,早在一年前,这二人结婚,谁不送花篮倒是反常的。现在,官傍款的情况十分普遍。而今王鲁宁身上有事儿了,马上没人送花篮了,可见世态炎凉——而人家池副市长不在乎这个。”
司徒雷会意地笑笑:“你绕了这么个大弯子,还不如直接说!换个话题——你是否认为李东娜会在池汉章身上做文章?”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话。”
“唉,和当官儿的说话就是费劲。得了,咱们心照不宣吧。我认为,有必要在池汉章身上多给予一些关注。审查他这一级的干部,现在的条件还远远不够。我只希望关键的时候你能硬气点儿。”
司徒雷离开卢局,叫来大伙布置了一下。三个点——李东娜、冯燕生、李福海。前两个死盯,他亲自负责李福海这头儿。
当天晚上,消息反馈说,李福海哭了一场!问他要不要谈谈,他大骂:去你妈的。半夜一直翻烧饼睡不着觉。第二天早上,消息又来了:李福海要求见盛达集团的董事长,请示司徒雷要不要把王鲁宁的事告诉他。司徒雷大叫:“等着,我马上就到!”
赶到看守所,那混帐却否认提过这个要求。司徒雷知道,他此刻正处在内心极度混乱、极度矛盾的状态。死活已经不很重要了,重要的是死前要做些什么。估计他想和王鲁宁交代什么甚至不排除作某种交易,现在处于举棋不定状态。司徒雷在外边抽了一支烟,果断地决定:把王鲁宁的情况告诉他,断掉他的所有幻想和犹豫。
李福海闻听王鲁宁变成了植物人,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刷地不见了,状若僵尸。突然,“僵尸”笑了,疯狂而肆无忌惮地笑了。只见他虾一样地笑弯在床上,随即又从床上摔到地上。直到气力耗尽,笑声变成了无力地呻吟,这才抬起了那颗脏兮兮的脑袋:“我能不能……找个律师?”
“你……找律师?”司徒雷有些意外。
“对,我他妈好像有这个权利。”
“你当然有这个权利,但是……”
“去,给我找个律师!有了律师我才说!”
问题来的十分突然,尤其面对这样一个涉案重犯,司徒雷像被将了一军。
不,不完全一样,只能说——近似。从法律上讲,犯罪嫌疑人有这个权利,但是考虑此人的分量,这个时候让他见律师,终究有些让人不踏实。可诱惑同样也是巨大的,因为他答应开口了!
“行,我们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司徒雷果断地点头了。
李福海坐起来,嘿嘿地阴笑:“那不行,门儿也没有,我要自己找!”
“你要找谁?”司徒雷似有预感。
“方舟,我他妈要见那个小白脸儿!”李福海的回答果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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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正打算买机票去北京签证。听说有人聘请他当律师,他苦笑了一下子。说到那人的姓名,他没什么印象,直到司徒雷和他见了面,他才大约猜出了怎么回事。
司徒雷告诉方舟:“你和这个人有过一段交往,我们完全可以要求你回避。但是考虑到工作需要,以及你和这个人的关系并不深,希望你还是接下这个活儿。强调一句,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能把谈话中涉及其他案件的相关内容转达给我们。”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程序上并不该这样。”方舟说的是实话。
司徒雷解释道:“抓这个人以及移交这个人的犯罪理由我刚才说了,是因为他杀害了我们一名优秀的警官,将来起诉他也肯定是这个。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东西,他var/var还涉及另外两起命案,其中一起你可能知道,即舒可风被杀一案!”
方舟瞬间有一种被冷冻的感觉。
司徒雷继续道:“我们希望你转达给我们的是后边说的这起案子的内容,当然,他如果提到的话!”
方舟好一会儿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问道:“那……我的身份到底算什么?从职业角度说,我可以不向你们汇报任何东西!”
“这你看着办!”司徒雷的口气不软不硬。
方舟犹豫着,最后道:“叫他另请高明吧,这个案子我不接。我已经要出国了,没功夫。”
“他非你不要!假如你硬要拒绝,我会请你考虑自己的身份以及责任!”
“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你可以不充当他的律师,但不能否认自己是个公民。现在我希望你以公民的责任协助我们破案。至少我知道你一直在爱着舒可风的女儿,至今那案子还没破。”
这句话“拿”住了方舟。他终于点了头。于是,一段业已麻木的感情,再次被重重地激活了!李福海告诉他,杀害舒可风的凶手中有一个你最恨的人——冯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