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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乔觉得自己梦见了死亡,她仿佛看到鲜红的血液像封冻的小溪般缓缓地停止了生命的流动,凝固地静止成一条紫红色的异物,顷刻间在一声惊雷中咔咔断裂成几段。
她醒了,是楼上的人在砸墙,那家人一直在没完没了地搞装修。
她摸摸身子下边的褥单,知道自己出了不少汗,于是坐了起来,裹着被子发呆。疼痛与麻木都过去了,她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所有功能。司徒雷安排来的那个女警察撤了,因为舒乔信誓旦旦地表示:我不会想不开!
她问那个女警察:“告诉我,那个唐玲怎么一直没见着?”
对方告诉她:唐玲牺牲了,在海南岛三亚。
人家没往深处说,舒乔也没敢往深处问。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她都知道唐玲的死绝对和冯燕生有关系。她不傻。假如说过去的日子里,有些似是而非朦朦胧胧的东西曾引起过她的注意的话,不幸都被那场所谓的爱蒙蔽和消解了。现在她是清醒的。
她看看表,9点20分。于是她够着身子把电话抓过来,放在膝盖上开始拨号,通了。她猜想冯燕生正在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发呆,他发呆的时候,身体总是僵硬的,眼睛望着一个地方,半天不眨一下眼皮……舒乔太熟悉这些了!
“喂,乔乔……”冯燕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个犯哮喘病的老头子,“你没事吧乔乔?”
舒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当然不能说我想杀了你——事实上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这个!至于这么做的后果,她连想都不愿意想。
“不要管我有没有事,你现在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舒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情绪化,“我想见到你,事情总得有个了断。你躲在哪儿?”
“我……我在雀翎湖。”
“中午,好望角那个老地方,我等你。”
“乔乔……”
“怎么,不敢来?”
“不不不……我一定来,一定来!”
“那好,有话见面再说。”舒乔压了电话。
这是出事以来他们俩的第一次对话。在过去的两天里,冯燕生有好几个电话打进来,守护她那个女警察让她接,她拒绝。她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听见这个人的声音了,一半出于仇恨,另一半出于恐惧。而现实看来没那么可怕,她方才“面对”着冯燕生的声音,感觉上十分平静。又坐了一会儿,驱赶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下床去洗漱。蓦然间,她回想起一个过去了好久的细节——爸爸出事的那个早上,也正是下床洗漱的时候,来了电话。而那一天的前一夜,也做了个恶梦。
好像是一个轮回!想到这儿,她哭了。
这个上午,她把自己修理了一番。脸洗得干干净净,不施粉黛,衣服裤子换成了最不起眼的那种颜色,头发盘在了头顶上,然后找出了一个妈妈活着的时候编的毛线帽戴上,下边蹬了双平底布鞋。她这么做没有什么更深层的目的,只是想在最后这次见面的时候彻底把自己的美掩饰起来。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她看看表,看看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这个家,然后拎上那只灰棕色的挎包出门了。她想,假如就此不能再回来了,留下这么一个干净利落的家,也算问心无悔了!冯燕生,你逃得了一次,还能逃的了两次么!锁上房门时她这样想。
这一天的秋阳很好,天蓝得耀眼,舒乔步履轻快地朝前走着,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她去干什么?想想其实也是,生活在同一块蓝天下的人,谁又多么关心别人的事呢。比如自己,现在想的仅仅是自己的那点事儿。
她先到了一步,坐下来不久冯燕生就出现了。这略微使她小吃一惊。毕竟他是从郊区来的,分明接了电话就上路了。大概是自己这身装束使他产生了某种陌生感,他看了她一阵才绕过来。舒乔发现两天不见冯燕生几乎老了10岁。
“乔乔。”冯燕生嗓子眼儿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拉开椅子却没敢坐下去。
舒乔一言不发,眼睛看着桌面。冯燕生在她对面坐下了。
“坐过来。”舒乔往墙那儿靠了靠,腾出一块搁得下屁股的地方,“过来呀,你也应该关心一下你的作品了。”
冯燕生恍然明白了,舒乔指的是肚子里的小东西。他于是起身坐了过来。刚刚落座,腰上顶了个凉冰冰的东?99lib.西让他悚然一怔。他闪电似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乔乔……”他完全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刀子,刀子已经刺了出来。嗤的一声穿过了他的外套。
舒乔平静的外表瞬间变了,冯燕生不顾腰间的划伤,伸手捂住了她险些发出尖叫的嘴,刀子到了他的手里。
仅仅是几秒钟的事,还没完全开始就结束了。
冯燕生慢慢放开捂在舒乔嘴上的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摸摸腰间,估计划伤了皮肉,但不厉害。
“乔乔,你非让我死么?”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你一定要我死,我死,我一定死,但是我不也愿意由你来动手。”
舒乔直直地坐着,面色如铅。
小姐给他们送来咖啡,冯燕生把刀子遮在了衣襟下。恐怕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都挂在脸上,女孩子看了他们一眼快速地离开了。一个男侍悄声问她什么,她悄声回答着。冯燕生环视一圈,发现整个酒吧里顶多有三对儿。
“乔乔,你听我说,我知道我们的情份彻底完了,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知道全完了。我没话说,你怎么恨我都不过份。乔乔,我只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最终失去了你,当我明白了这些的时候,死活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真的乔乔,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没有你我会死,根本用不着你动手。”
两行眼泪,无声地顺着舒乔的面颊流了下来。
冯燕生也想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眼泪,喉咙那儿像堵了块东西,说话的时候很影响呼吸。但他还是喘着粗气说了下去:“乔乔,我们俩怎么这么倒霉呀,我现在脑袋跟浆糊似的,想什么都想不利落。我除了恨老天爷,什么念头都没有了!也许你不信,可这是真的!”
舒乔的头拧开一些,吸了吸鼻子一言不发。冯燕生的表白她实在是不想听,但同时又句句听了进去。特别是他那句无奈的哀叹——我们俩big/big怎么这么倒霉呀!这句话使她的心哆嗦了一下。
她把目光转回来:“什么都别说了,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把刀还给我。”
冯燕生乞求道:“乔乔,求你再坐一会儿好么。”
“不!”舒乔推开椅子站起来,“请你别恨老天爷,要没有老天爷,我可能还像傻子似地活着呢!我走了。”
他无法再呆下去了,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使他的精神眼看着要坚持不住了。她推开冯燕生伸过来的手,捂着嘴快步跑去。刚跑过吧台就听背后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冯燕生一刀扎穿了自己的掌心,血顺着桌角淌了下来。几个人扑了上去。
舒乔手里的挎包掉在地上,随后,腿一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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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典型的一个懦夫!”这是司徒雷见到冯燕生时的第一句话。
冯燕生的手已经作了处理,医生说:画家么,还可以干。要是弹钢琴的,这辈子八成就完了。麻醉过后正是疼的时候,他被领进预审室时满脑袋都是汗。司徒雷坐在正面的桌子后边,像所有电视剧里的镜头一样。冯燕生没想到自己竟会坐在这个曾以为一辈子都与己无关的位置上。随即,他听见了司徒雷的那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