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祚昌点了点头,“公公且等几天,这西洋人的事儿,得找福建商帮,本侯找到了,便给你消息。”
曹化淳一听,从怀中取出两锭五十两的官银,说道:“侯爷仗义,咱家一点心意,权作侯爷的谢仪。”
柳祚昌没在意,挥挥手,“不必了。”
曹化淳却没有收起,径直将银子放到柳祚昌旁边的小几上,又退回原地,恭恭敬敬地一揖,“侯爷机务繁忙,多谢侯爷拨冗一见,咱家这就告退。”
待曹化淳走后,柳忠正要上前把银子收了入账,突听得柳祚昌说道:“找个由头,把银子还他。”
柳忠不解,说道:“他孝敬侯爷的银子,侯爷怎还还他。”
柳祚昌饶有兴趣地解释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来的南京?”
柳忠答道:“小人只听他是谁的干儿子来着,倒是没明白。”
“司礼监秉笔大太监王安的干儿子,他是得罪了魏忠贤才被贬到南京的。”
柳忠大惊:“那这银子咱们确实不能要。”
“本侯说不要,那是给他个人情,你别小看这个太监,他是奉了信王的令来的。”
柳忠躬身作揖道:“小人愚钝,搞不清这里的弯弯绕。”
柳祚昌正好无事,倒也耐心解释起来,“这内官得罪了魏忠贤,能活着离京便是不容易,还能大摇大摆地找上咱们侯府,你看他像个戴罪的吗?还有他说是信王爷赏了他,他就要置办产业,哪个戴罪的内官能一下子拿出一百两?这内官估摸着是信王的亲信。本侯不是给他面子,给的是他背后的信王爷,这点面子都不给,将来平白得罪了人。”
柳忠一听连忙拍马屁道:“还是侯爷英明。”
曹化淳回到住所后,又拿出一百两,刚要出门,想了想又转了回来,把银子收好,他本是想去找南京镇守太监杨朝,不过转念一想又是不妥,杨朝这个人明面上投靠了魏忠贤,但曹化淳知道,他仗着自己资格老,只照顾自己一亩三分地,大有与魏忠贤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魏忠贤也怕直接拿下他,南京会乱,如果是自己的话,想来没解决江南织造、河槽总督,南直隶税监、矿监之前也不想动他,前几年东林与魏党斗得激烈,现今东林死的死,下狱的下狱,暂时掀不起风浪,估摸着魏忠贤也该动动这位镇守太监了。真要是现在去找杨朝,又会无端受些挂落。
想起自己内官的身份不好出面,还需找个主事的人。正要出去寻访个能主事的人,却听问外有人喊他。出门一看竟是墨香斋的伙计,问明原因,竟然是去年他在墨香斋寄卖了自己手绘的《清明烟雨图》,被一个客商看到,点名的要见他。想到开店的事儿也不急于一时,便跟着伙计来到墨香斋。
来到静室之中,正见一位老者俯身盯着案几上的画作,伙计客气地提醒道:“李老先生,止虚子先生请到了。”
止虚子是曹化淳的号,曹化淳字如号止虚子,因此他的画作,诗文等都以止虚子署名。
那老先生中等身材,看着有五六十岁年纪,穿一身圆领青布澜衫,头裹青巾,普通儒士打扮,并不显得多么富贵,但老人面上带着一份儒雅气质,配上半白的须发,颇有一番气度。
老人微笑着说道:“鄙人李流芳,字长蘅,嘉定人士,今观先生所画《清明烟雨图》,见猎心喜,故邀请先生一见,冒昧之处,还请恕罪。”
曹化淳心中一惊,这位李流芳晚年长居檀园,号六浮道人,虽然没有官身,但是在诗词书画方面算得上是万历昌泰天启三朝时期最鼎盛的宗师了。当下紧忙躬身长揖,“咱家曹化淳,道号止虚子,见过檀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