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了没劝住也是受罚的理由之一,天理何在?
龙世怀委屈郁积间,再度翕合着嘴说不出话来。只见他父皇摆了摆手,然后暗卫们蜂拥而上,一一押了他和上官澜往望云亭方向而去。
其余的宫人见到他们被宠了十四年的太子爷都被罚了,越发一个个吓得颤抖起来,话都不敢说了。恨不得气都不要出,免得靖安帝一个雷霆之怒怒到了自己的身上。
再说龙世怀、上官澜二人,在被暗卫押解往望云亭途中,龙世怀看到靖安帝的大内总管赵公公正急急的往青龙殿方向而来,他急忙喊道:“赵公公,赵公公。”
赵公公急忙停下小跑的脚步,看向龙世怀,接着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呼道:“我的爷,你这是怎么啦。”若说上官澜被押解着很是说得过去,但太子被押解还真是第一次。突地,他脑中灵光一闪,是了,这太子和上官郡王情同兄弟,只怕这次是因上官澜受了牵连了。
“快,你快去找我外公,要他来救我。”
“诶,好好好。爷别急。国丈大人和武老爷子正在宫外侯旨呢。”赵公公口中的‘国丈’指的便是龙世怀的外公林老爷子了。
“咦,外公来了吗?这么快?”但紧接着龙世怀便想出,也许是事情传到外公他们耳中去了,是以他们才匆匆赶来。不过,外公来了,他就得救了。是以欣喜道:“那你快去,快去啊。告诉我外公,父皇要押我去跪望云亭。”
望云亭,伫立在御湖不远处的一个小土丘上。虽然上面有遮阳之物,但东升的太阳和西落的太阳的光线一年四季照顾着它,是以东晒和西晒相当的充足,到了夏天那西晒更能晒得人褪一层皮。
陛下,您……真舍得啊。
念及此,赵公公浑身打了个冷颤,接着一甩手中的拂尘,道着‘爷别急,老奴这就去’的话后,再度匆匆忙忙往青龙殿而去。
不想,上官澜和龙世怀二人在望云亭这一跪便是三天三夜。
不是林老爷子、武老爷子不救他们,也不是因为林老爷子、武老爷子心疼武念亭而偏了心,因为他们两个一连三天都没有见到靖安帝的人。
话说那天他们求见之下,靖安帝想着龙世怀是林老爷子的心头宝,而上官澜是武老爷子最为看重的乘龙快婿。他不知他们两个是为龙世怀求情来的还是为上官澜求情来的,再或者是心疼武念亭来的,但不管怎么说,若他们两老真求了情,他便不得不卖面子了。于是,干脆一个‘忙,不见’便堵了所有的路。
是以,一连三天,林老爷子、武老爷子二人都吃了闭门羹。两位老爷子送了十数封求觐见的贴子,最后都石沉大海。和他们关系最铁的赵公公这三天居然也没有跨出皇宫一步。
这一日。皇宫外,宫墙下,林老爷子、武老爷子二人都手捏着核桃,一个从东往西焦急的走着。一个从西往东焦急的走着。两两相对的时候,二人便对视半晌,接着便叹口气,再度走过来、走过去。
“诶,武老,快,来了,来了。”
林老爷抻着脖子看向宫中,方才他托了个御林军去探探消息,看龙世怀和上官澜还有没有跪在望云亭。
闻言,武必亦急忙走到林老爷身边,抻着脖子往里看。果然,那个方方拜托的御林军正一路小跑而来,当他看到两位老爷子期待的目光后,略点了点头,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继续守门。
那个意思就是‘还跪着’的意思。
武老爷子、林老爷子顿时有种天塌了的感觉,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如果说一开始听闻天猛、天玄等人传来的消息,说武念亭被罚了,被靖安帝救进宫去了,他们二人都是恨上官澜出手狠,都担心着武念亭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的话,如今三天过去了,武念亭大好的消息早就传来了,而龙世怀、上官澜居然还在望云亭跪着,两位老爷子不仅担心起上官澜和龙世怀来。
龙世怀是什么人,那是林老爷子疼到骨头里去了的人啊。一听闻外孙居然还被罚跪在望云亭,林老爷子急得恨不得捋了袖子和守门的御林军大干一架,然后冲进宫中救出龙世怀。
至于上官澜呢,那也是武必老爷子看中的孙女婿啊,人中龙凤、个中翘楚,他对上官澜是不吝赞美啊。怎么这小子这次这么犯浑呢?一听闻上官澜仍旧跪在望云亭,武必也恨不能打进宫中,救出上官澜。
但,他们又不想为难守宫的御林军。
守皇宫的御林军偶尔看一看在宫门前急得团团转的两位老人,又偶尔的叹息一回,说句实在话,这几天他们也有点心惊胆颤。担心着这两位老爷子不顾一切的闯皇宫的话,他们到底该怎么办?好在,两位老爷子行事素来有分寸,并未硬生生闯宫,也未令他们这一众守卫们为难。
不能打还能怎么办?只能等。
“你们家老大不是打听消息去了吗?他总该在陛下面前可以说说话啊。”
林家老大林漠轻和靖安帝从小一起长大,那个感情自是不可言说。很多时候,也只有林漠轻能够劝劝执拗的靖安帝。
“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叮嘱的我也都叮嘱了,说实在话,老大能不能够求情成功,我心里真没底啊。”林老爷摇头叹息不已。
两位老爷子正在这里急得团团转且不时叹息的功夫,他们寄予最大希望的林漠轻却是出来了。
眼睛同时一亮,林老爷和武老爷子急忙迎上去,异口同声:“怎么样了?”
林家老大好笑道:“什么怎么样了?老爷子问的是天珠呢还是太子、澜儿?”
“都问。”二老又是异口同声。
“不是告诉你们了,天珠昨儿个就好了,早就活蹦乱跳了吗?”
“世怀呢?”
“澜儿呢?”
看着两位急巴巴的老爷子,林老大叹了口气,道:“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二老三度异口同声。
“依陛下的意思,除非是天珠想起太子和澜儿,主动提及他们二人并且主动原谅他们两个,否则他们二人便要一直跪下去。”
林老大能够打听到这点消息已经算是靖安帝对他另眼相看了。
可是,小孙女是什么人,武老爷子最是清楚。上官澜惩罚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属这次最狠而已。但那些惩罚对于小孙女而言,她素来不喜欢记在心上。一旦有了新玩意,她便会被新鲜玩意吸引,会将所有的人和惩罚抛到爪哇国去。也就是说,如果靖安帝有意让小孙女不想起上官澜、龙世怀的话,那小孙女根本就不可能想起上官澜、龙世怀,那上官澜、龙世怀二人便得继续跪下去。
武老爷子的想法,林老爷一样在脑中过了一遍。他最是清楚靖安帝的为人,加之让逍遥王府陪葬的话都传了出来,也就是说,靖安帝这次肯定会想着法子逗武念亭开心,逗武念亭玩一些新鲜玩意。如此一来,别说三天了,便是三十天,靖安帝都可以让武念亭玩得乐不思蜀,更别谈想起龙世怀、上官澜再或者原谅他们的话了。
“这可怎么办?”两位老人再度沿着宫墙走来走去。
看两位老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林老大道:“父亲大人,武老爷子,别急。镜之还在陛下那里呢,也许今天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提起林镜之,林老爷眼中一亮。他相当清楚,大孙子是女儿带大的,和靖安帝的情分自是不一。林老爷喃喃道:“如果镜之说情,也许……”
“爹。”林老大好笑的看着父亲,道:“镜之和太子,哪个更为陛下喜欢?”
“当然是世怀了。”
“那您想想,如果镜之也去求情的话,是不是也会跪在望云亭。”
这倒是,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不过,爹,武老爷子,你们别急。我听镜之的意思是他会想办法见到天珠的。只要他能见到天珠,一切便都好商量了。”
武念亭自从入宫,吃宿都在青龙殿。
青龙殿暗卫重重,别说硬闯,就是未经诏见而近百步者便会被乱箭穿心。它是皇权的象征。历代以来,青龙殿只有皇帝才能入住。这番荣宠,除却去世的孝慈皇后外,武念亭可谓第二人。当然,龙世怀偶尔也会在青龙殿打打尖,但那都是他腻着靖安帝,倒不是靖安帝正式邀请。
靖安帝将武念亭保护在青龙殿,这也是林家老大林漠轻、老三林漠楼、长孙林镜之都不能见到她的原因。
当然,靖安帝此举也是摆明了杜绝所有人在武念亭面前求情的可能。
“你和小楼都见不到,镜之能见到?”武老爷子说出心中的疑惑。
“青龙殿再森严,地儿有多大。天珠总有玩腻的一天。再说,镜之想了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天珠不是喜欢打角球吗?镜之有意将这话传予赵公公了,就看赵公公灵不灵光,敢不敢捋虎须在天珠面前适当提及一二了。”
对啊,如果武念亭要打角球的话,那青龙殿只怕就不方便了,而且她一个人玩肯定也没意思。到时候靖安帝肯定要找些人入宫陪她玩,那样一来,机会就多了许多了。
林老爷、武老爷子正在感叹林镜之聪明时,只见皇宫中又匆匆忙忙出来一群宫人,为首之人人正是赵公公。
众人急忙上前作揖,“赵公公。”
赵公公急急回礼说着‘不敢当’之句,接着摆手,示意身后的一众人,道:“你们去罢,要快。”
“是。”
眼见着一众宫人骑马扬鞭而去。赵公公这才作揖道:“两位老爷子,这几日事多,没有出来给两位老爷子请安,还请多担待担待。”
两位老爷子当然明白赵公公不出宫肯定是靖安帝的意思,还担待个什么啊。于是急忙道着‘没事,没事,你也为难’后,林老爷子问:“这一大早的派了这多人出去,这是要做什么?”
“武姑娘今日不知怎么的想起要打角球,陛下一听便命老奴遣人前往东平王府、西宁王府和各府召集王子、少爷、郡主、姑娘们过来凑热闹。还有啊,陛下还说要林府的二姑娘、三姑娘还有念之也过来,都陪着武姑娘玩会子。”
靖安帝虽然口口声声称武念亭是‘朕的公主’,但诏书终究未达及天下,是以对外而言,包括赵公公这个心腹在内,称呼武念亭皆为姑娘。
闻得赵公公之言,林老爷子、武老爷子、林漠轻三人暗中长吁了一口气。呵呵,镜之好样的,赵公公也是灵光的,居然将话带到了。这样一来,人一多,武念亭肯定会想起她师傅和她太子哥哥。
林漠轻更是冲着赵公公作揖,“有劳,有劳。感谢,感谢。”
赵公公回了些‘不客气’之后,凑近林老爷耳边,轻声道:“这也是陛下愿意就坡下驴,陛下也心疼太子殿下。”
林老爷心中冷哼一声: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心疼了。
当然知道林老爷脸上不郁所为何事。赵公公笑道:“老爷子也不要生陛下的气。如果那日老爷子见了武姑娘的样子,只怕也会懊恼太子殿下的。”
林老爷心中一惊,“很惨吗?”
“嗯,很惨。”说话间,赵公公故意将武念亭当日的惨景形容得厉害了三分,又故意说了些醒来后如何虚弱都要人扶着的话,还说如何没有胃口不愿吃东西的话,说得武老爷子和林老爷二人再度恨起上官澜来。
“不过话说回来。正所谓福祸相依,太子殿下和上官郡王这一回吃了这么一个大教训也不是坏事。”
也是,上官澜、龙世怀,二人可谓人中翘楚,打小锦衣玉食,也没受什么磨难。难免养成不可一世的倨傲之气,如今有个人能治治他们、压压他们的气焰也是好的。
“武老爷子,啥家要恭喜你了,你们武府只怕要出一位公主了。”经此一事,若靖安帝再提出御封武念亭公主之事,若再有人反对的话,就想想上官澜、龙世怀这几天的遭遇吧。
众人在宫墙下说着话的功夫,那去接人的宫人们也回得快。一时间,大车、小轿都聚集到了皇宫门口。
林老爷、武必老爷子细细看去,东平王府的老三龙耀宇骑着马护着东平王府的轿子。这个老三是东平王妃何津瑶所出,是东平王龙云海的嫡次子。至于东平王的老大、老二如今都在边关,不在家。那么这位嫡次子护着的轿子中肯定是东平王妃再或者是郡主龙咏萱了。
果然,随着轿子停下,龙耀宇亲扶了两个人下轿,一个是东平王妃何津瑶,另外一个正是郡主龙咏萱。
紧接着,便是西宁王府的老二龙奕凡、老三龙奕真一前一后的护着西宁王府的两乘轿子过来。龙奕凡是西宁王妃于茜月所出,也是西宁王府唯一的嫡子,也许是因了龙吟风偏爱龙奕勋的原因,这个龙奕凡少有在人前露面,更少出席皇家活动。不想这一次,他居然也来了。
至皇宫前,西宁王府的两顶轿子停下,龙奕凡躬身扶着第一顶轿中的人下来,亦有两人,西宁王妃于茜月、郡主龙熙敏。龙奕真则扶着第二顶轿子中的人下来,却是一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少年。这少年便是龙吟风最小的儿子,也是侧妃梅艺菲生的儿子龙奕康,长得相当的可爱,一见讨喜的那种。
可以说,除却驻守在边关的东平王、龙耀霄、龙耀霖、西宁王、龙奕勋外,东平王府和西宁王府的人几乎全部出动了。一时间,后面那些各府、各院的人都下了轿和马车参见着何津瑶、于茜月等人。
声势真是浩大啊。
其实,这些人急巴巴的赶来,都抱着看一看武念亭的心。这几天,因了武念亭,便是最受靖安帝宠爱的太子殿下都跪了,他们对武念亭能不感兴趣?更想着,开年时那轰轰烈烈的御封公主之事只怕又要提上议程了。连太子都罚跪,连逍遥王府都差点受诛族陪葬之险,这一次,若再有公主御封之事提出,还有哪个臣子敢反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