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了得到最新的行情,世族七贵中的人自是不会落后。于氏一族、何氏一族、杨氏一族等今天都有人到场。寒族五姓中的人亦是来了不少。
最后到的是林府的轿子,龙秋彤、任明月、林瑾、林璇、林念之都来了。一见林老爷、武老爷子,急忙请安。
林瑾、林璇的到来自然而然引起一众人的注意,特别是林璇那一见之下便欺霜赛玉的容颜,有些家族中人已开始打主意此次要和林家攀攀关系,若能订下一门亲事则最好不过。
各人心思不一一细表,只说这些人携家带口出示腰牌后被放进皇宫。接着皇宫中又有专车、专轿前来迎接,众人按品级一一有序的上车的上车、上轿的上轿,最后来到了御花园中。
打角球本来是应该将角球通过各个建筑的角落下特意挖的坑或者洞中,再由经坑或者洞传到别的地方。但皇宫象征着权力,不容众人嬉闹,是以靖安帝特意命将角球的比赛安排在了御花园。再说御花园大约十数亩,其中小桥流水、假山假石、亭台楼阁比比皆是。而且靖安帝早按武念亭所画的方向位置命宫人在各个亭台楼阁、假山假石处挖了不少坑洞,用于这些小孩子们的比赛足够了。
一众贵妇人皆以为会看到武念亭,不想失望了。因为靖安帝设置了专门的看台,那些不参加比赛的贵妇人早经宫人引往了看台。而其余的那些王子、郡主、少爷、姑娘则被引往了比赛场地。
早有宫人捧着衣物站在更衣室等着这一众尊贵的孩子们。
武念亭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龙奕真,高兴道:“奕真,等会子你和我一队哈。”
龙奕真也听闻上官澜惩罚武念亭的事了。一直担心得不得了。只到今天见到了,见小丫头没大碍,这才放下一颗心,笑道:“好啊。”
林瑾、林璇自然是要随着武念亭的,见武念亭选择了龙奕真,她们二人亦急忙站在了武念亭的身边。
龙奕康出门的时候便得其母梅艺菲的叮嘱,无论如何一定要牵着龙奕真的手,不能走丢了的话,是以他非常乖巧的站在龙奕真身边,然后打量着林瑾、林璇、武念亭三人。
龙奕凡有些不理解母亲于茜月为什么要他选武念亭为队友,还说要多制造武念亭和他表弟于长阳在一起的机会。但他素来听母妃的话,再说武念亭一见龙奕真,他们二人便有说不完的话,他知道他们有个雨花楼,是合作伙伴关系,龙奕凡撇了撇嘴:庶子就是抬不上台面,居然从商,也不怕父王回来家法侍候。
虽然打心中看不起庶弟龙奕真,但顾及着母亲的叮嘱,龙奕凡道:“奕真,出门时母妃有交待,说我们西宁王府务必一处。既然你们在一处,便都到我这一队来罢。”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便和武念亭是队友了。
龙奕真也没多想,道:“好啊,二哥。那就麻烦你了。”
龙奕凡又道:“熙敏姐,你也是我们西宁王府的,也到我这一队罢。”
龙熙敏一直注视着武念亭的人突地回神,道:“不了,我和咏萱好久没见了,怪想她的,我和她一队罢。”
如果西宁王府的都在这一队,大有和东平王府对立的味道。龙熙敏愿意和龙咏萱一队,也好。
念及此,龙奕凡点了点头,然后又亲点了于长阳、于长月等人凑足十人后,选了蓝色的衣物。那么自然而然,以龙奕凡为首的便是蓝队了。得了衣物后,蓝队中的人急忙分男女更衣室去换衣物去了。
御花园中有两座高大的看台,以靖安帝为首,诸文武大臣皆在东面的看台入座。以范贵妃为首,带着一众女眷皆在西面的看台入座。
随着一众人分等级、官品坐定,很快,比赛的两队业已分定:蓝队、红队。
蓝队之人皆一袭宝蓝色窄袖猎装,腰间束条银白色腰带,足蹬着鹿皮小蛮靴,裤腿尽皆扎入靴中,男的显得精明干练,女的则显得英姿飒爽。
红队之人皆一袭红褐色窄袖猎装,腰间束条亮黑色腰带,其余装束一如蓝队,只在衣物颜色上有所区分。
蓝队以龙奕凡为首,红队以龙耀宇为首。一个是西宁王府的嫡子,一个是东平王府的嫡次子。年岁一般,可谓旗鼓相当。
蓝队龙奕凡这一队首先上场,阵容中包括武念亭、林瑾、林璇、龙奕康、龙奕真、于长阳、于长月等共计十人。当林璇穿着蓝队的衣物出现在赛场的时候,引得东、西方看台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林璇不知出了什么事,见大家都在笑,她边走边左右张望,结果一个不小心,摔了个嘴啃泥。一时间,惹得东、西看台上的人再度大笑起来。
龙奕真离林璇最近,急忙伸手拉了她起来,林璇吐了吐口中的青草,道了声‘谢谢’。
好可爱。这是龙奕真对林璇此番的映像。一别往日知她是林府的丫头便觉得可恶的映像。
随着蓝队林璇做为最后一名队员上场后,红队的人在龙耀宇的带领下亦是一一出场了,龙咏萱、龙熙敏的出场更是惹得看台上起阵阵叫好声。
从身高和年龄上来看,红队的人明显优胜于蓝队。
靖安帝在看台上看着下面那群活泼可爱的孩子,笑道:“奕凡这次只怕是要输了。他的蓝队有了璇儿,自然便落了下乘。”
“这可不一定。不是我老头子自夸,论打角球,我的小乖孙排第二这里就没有敢排第一,自然可以弥补璇儿的不足。”说话的是武必。他也随着打角球的家属队伍混了进来,并且混到了靖安帝身边。
‘哦’了一声,靖安帝笑道:“天珠还有这个本事?”
“澜儿教的,不会有错。”
这语气、这讨好的神情明明就是来打机锋的。靖安帝方才还笑嘻嘻的神情立马便变了脸,转头看向赛场。
武老爷子‘呃’了一声,看了眼旁边的林老爷子,林老爷子示意他不要作声,看情况再说。武老爷子只好不作声,只看赛场。
红队、蓝队的人马都上场后,早有宫人讲解了角球的比赛规则,然后还带着两队人马前往各亭台楼阁、假山假石处找到指定的洞窝。直到两队人马都信心十足说‘知道了’的话,比赛正式开始。
其实,御花园离御湖不远,望云亭又在御湖附近,那今日人声鼎沸的御花园自然而然便引起了上官澜、龙世怀的注意。
龙世怀一个跃身而起,坐在栏杆上,看向御花园方向,道:“阿澜,快,快来看,好像有比赛。好多人,好像是群娃子们。”
在这边守着的宫人见太子爷又不规矩了,也不敢作声。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个没看见。还有的小声嘀咕上官御医是死脑筋,一跪就规规矩矩的跪了三天,哪像太子灵活,还知道不时的变个姿势,时坐时跪时卧时睡的。
“啊,是角球,角球,可恨啊可恨,如果不是在这里受罚,我就可以去打了。阿澜,肯定是你的小徒弟组织的。”
上官澜睁开眼,看向御花园的方向。
望云亭处于山丘上,高处望远自然很是容易:是啊,是打角球。便是这么远,他都一眼便可认出哪个是他的小徒弟。
便算他们穿着同色的衣物,但在他的眼中,所有人的衣物都没有小徒弟的鲜艳。所有的人都给小徒弟当了陪衬。
不知不觉,他的思绪便回到三天前,那个将小徒弟吊在树上的日子。
后悔了吗?因为心痛后悔莫及:若时间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那般暴跳如雷,不会那般大动干戈。
后悔了吗?因为心痛不后悔:至少,因了那件事,让他清清楚楚的明白一个事实━━他的劫数真的来了。
那个时候,暴跳如雷的他果然是气糊涂、气疯了吗?
不,他是严妨,是害怕。
严妨小徒弟和龙世怀的男女之妨,害怕着小徒弟和龙世怀根本就没有男女之妨的观念。
在陪着小徒弟静坐晒太阳的那段时间,他才猛地发觉,他的严妨、害怕中却独独都没有他自己和小徒弟的男女之妨。
为什么?
是因为师徒之间的无所顾忌?不,便是师徒也应该有男女之妨。
是因为未来夫妻身份的无所顾忌?应该是。
当他在树底下打坐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知道他完了,他掉进去了,掉进了那个他百般不愿意掉进去的坑中,而且跌得浑身火辣辣的痛,痛中他便知道他的劫数来了。
其实,也许这个他从来不愿意掉进去的坑,一个他一直排斥着的坑,他早就掉下去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也许是她两岁的那一年,父王抱着她,对他说‘从此,你要宝着她、贝着她、爱着她、护着她、宠着她、溺着她,不要让任何人欺负她,不要让她轻易流眼泪。因为,她是你未来的妻子。’
也许是她七岁的那一年,她‘惊艳’般的抓着她的手,热烈的说‘原来夫子……夫子哥哥……长得这么帅!’
也许是她偷偷溜到他的寝房,耍宝骗赖说‘夫子哥哥……咳咳……顺便检查、检查天珠屁股处的伤……只怕也不轻……咳咳……’
也许是拜师那一天,天玑阁的三楼,她笑靥如花,“师傅,徒儿这份礼如何?”
也许是清荻斋中,她胡谄乱掰,“……是吧,是吧,师傅就是我老爹吧。这天理循环,终于将天珠又送到了老爹身边,是吧,是吧?”
也许是醉酒守候,“我以为醒来的第一眼应该见到姥爷才是,不想却是师傅……可见师傅比我姥爷更疼我啊。”
也许是澜院的泳池中,她似个小精灵般的跃水而出,喷得他满脸的水渍。并笑得见牙不见眼,“师傅,徒儿厉不厉害?”
也许是他心虚的听着她的问,“师傅,这是谁绣的?”
也许是她向往的说,“师傅,徒儿也想去告天状……如果徒儿也去靠天状,那老天会不会也将徒儿的老爹还给徒儿,这样一来,姥爷便不再孤独了。天珠也有老爹了。”
也许是她伤心的说,“自古以来,都道棺材子不祥,但所有的棺材子却都是极有出息的人……那这棺材崽应该也是有出息的马才是。就像天珠一样,也是很多年后老天才赐给姥爷的,难道天珠也是不祥之人吗?”
也许更多的时候,是她略带兴奋的抱着他的腰,抬着头,灵气的大眼睛一扑一扑,“明白了,谢谢师傅教导。”
也许是铺天盖地的梅花雨中,她倾神贯注,欣喜着说‘……你听……是雨声,梅花雨的声音。’
也许是梅山寺,她全然没有关注到他,他郁闷失落,更想方设法不许她去合州和席方平团聚。
也许是看到她和龙奕真拉扯,他懊恼质问:“你在做什么?”
也许是她跪在他面前,梨花带雨,“……师傅,奕真是好人,天珠求师傅治好奕真的病。如果师傅都无法治好的话,天珠愿意求老天将天珠的福分许一些奕真……”
更也许……更也许……
是将她吊在树上的那一天,她若鱼般的游在水池中,他当时居然遐想,若他以后有一个一如天珠的女儿,将是多么快意人生的事。
因了遐想,他知道遐想的肯定不是他一人,应该还有身边的龙世怀。
然后,他害怕、惊恐。
害怕、惊恐中,他强硬的要她认错,强硬的要她服从,强硬的要她以后谨守男女之防,而这个男女之防中,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他自己。
从来没有考虑过他自己,为什么呢?天猛有句话说得好:“其实主子那句‘也不想想天珠是谁的人’的意思是‘也不看看天珠是谁的徒弟’的意思。也就是说,主子认定天珠是你的人。”
谁的人?谁的人?天猛的话虽然侧面提醒,但他那时便已知其实话内的意思应该是‘也不看看天珠是我上官澜的人’。
是啊,是他上官澜的人。
一个打小便知道要宝贝、爱护、宠溺着的小妻子。
一段随着他逐渐长大便开始想排斥的婚约。
为了毁这份毁约,他还倾心教授小徒弟过早定下她心目中的真心英雄。
一如天猛所言,“主子,看着主子这段时日的作为,属下怎么时时会冒出‘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这十二个字。还有,亦时常会冒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句话。”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念及前番种种,上官澜脑中满是小徒弟的一颦一笑、一答一问。可以说,这三天来,他脑中除了小徒弟,再也没有容下任何人。
原来,不知不觉,他随着她喜,随着她怒,随着她哀,随着她乐。
原来,润物无声,小徒弟已占据了他的所有,入皮、入骨、入心。
只到此时他才知道,对小徒弟的宠来自于骨子里的深爱。
从教之育之到宠之溺之,他从来不知他真会爱上那个小坏蛋。也不知从现在开始补救还来不来得及?
无防,无防,跪着的这几天,他心中已有了主意。
席方平算什么,他能让小徒弟过早的定下心目中的真心英雄,他一样也可以让她早早的便弃了心目中的真心英雄。
他不介意将她宠坏点,再宠坏点,最好是宠到只有他能替她收拾乱摊子。那个时候,只有他才是她心目中的真心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