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去救就够了,人多了添乱。”
“快快快,去拿干衣服,他们两个上来得换衣服,虽开了春,但湖水也冰。”
众人手忙脚乱,倒也知道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林瑾不知会造成这大的影响,一时间急得恨不得跳下湖去救人,好在被靖安帝拉住了,问:“谁掉进去了。”
“是东方使臣。”
靖安帝一愣,声音不自觉的提高几分,“谁?”
“是东方使臣。姑父,对不起……”林瑾终究还小,吓坏了。断断续续便将方才的事讲了下。
“你”了一声,靖安帝哭笑不得。但想着林瑾是为了武念亭出恶气,他也不好教训她。只得放眼看向远方。
东方六六自沉下去后,初时还窜了两窜,窜出水面过。但因他水性本就不佳,再加上湖中的水冰冷刺骨,他的腿受了刺激,很快有只脚便抽筋了,他下意识的抱着抽筋的脚,再也没有往上窜的力量,接着便似秤砣般往下沉。
气再也憋不住,水越喝越多,人也越来越往下。就在他苦笑有可能命丧异国它乡的时候,眼前游来一个人。
从模糊到清晰,婴儿肥的脸颊,大大的凤眸,高挺但小巧的鼻子,若菱的红唇。因她憋着气,她的腮都鼓着显得她极是可爱。更有她额间那一朵梅花痣,亦因了她如今一副斗志昂扬的气派再配着她炯炯坚定的眼神而尽开在她的额间,似一朵开放在水中的梅花。
东方六六呆呆的盯着那朵盛开的梅花痣:精灵!
精灵来救他了吗?
“救我”二字还没出口,他便又喝了一口水。然后他觉得自己彻底的灌饱了。手也没力气抱着脚了。整个人瘫开,漂浮在了水中。
若在原来,他便这般浮着也可以浮出水面。但如今,另外那只没抽搐的脚被水底的水草勾住了,他浮不上去了。
突地,浅留的意识让他觉得自己被人抱住了。他缓缓的睁开眼,只见那精灵抱着他,菱形的唇猛地压向他的唇,然后他觉得有一股气直冲脾肺,要炸的肺好了许多。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那精灵示意他憋住气,然后她似条美人鱼般的游到他的脚被水草勾住的地方,伸手从她的鹿皮长靴中取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间斩断了那缠着他一只脚的水草。
终究水性不好,东方六六眼前的情景又从清晰到了模糊,最后一口气吐尽的时候。感觉再度被人抱住。然后,又有一口气渡过来。
肺似乎又好受了点,再睁眼间,留在他最后映像的只有那精灵额间的一朵梅花痣。
在水底救东方六六的正是武念亭。
原来武念亭在太子东宫好不容易学会了走路,身子也不再歪歪扭扭了后,她来到御湖边。就看见东方六六追着大公鸡下湖的一幕。当看到东方六六一个收势不住滑向湖中心的时候,以她丰富的泅水经验,她便知这个东方六六是半只旱鸭子。浅岸也许还行,深处只怕一个慌神就会出错,更何况这湖中的水很冰、很冰。是以她不做多想,‘扑通’一声跳入水中,快速往东方六六方向游去。
也正是因了她的毫不迟疑,这才争取了救东方六六的时间。否则,这位大业国的内阁首辅就真要葬身异国它乡了。
当武念亭托着东方六六浮出水面游到岸边的时候,众人才震惊的发现救人的是公主。场面就更乱了。靖安帝更是伸手拉着武念亭出水。而东方六六亦被人七手八脚的拉出御湖。
两个湿漉漉的人相继倒在湖岸,武念亭则长吸了几口粗气。虽说她在水底憋气的时间可以很长,但如果将气渡给了东方六六,她所剩则不多了。好在她没犹豫,可以说跳水、救人、斩水草、托人浮出水面是一气呵成,这才保住了两个人的命。
“呀,东方使臣没气了。”
不知是谁的一句话将武念亭震醒,她急忙推开抱着她的靖安帝,看向躺在一边的东方六六。然后再度毫不迟疑的扑到东方六六跟前,用一只手把将他的鼻子捏住,另一只手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迫得他张开嘴,她则长吸气,低头,将气就那般嘴对嘴的渡进东方六六的口中。
一时间,四周吸气声不断:这,这也太授受不清了啊。
靖安帝看呆了,不知不觉,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从御湖中救起亦是掉进湖中差点溺水的他的皇后的一幕幕,当年,他就是以这种方法救活了他的皇后……
靖安帝在公主的旁边都没有阻止公主这太过火的举动,那在旁边的一众人便都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得任了公主授受不清的和那个没气的东方使臣嘴对嘴的亲密。
看着以嘴对嘴渡气给东方六六的武念亭,龙咏萱抬头,看了看正急急往这里赶来的上官澜、龙世怀。
呵呵,这一幕,很有趣。
龙咏萱冷笑间,武念亭已渡完口中的气。接着,武念亭急忙一个翻身半跪起,伸出双掌压在东方六六的胸口,连续按压数次后,她再度趴下,又和方才般捏东方六六的鼻子、捏东方六六的下巴,接着又长吸一口气再次渡进东方六六口中。待气渡完,又是按压东方六六的胸口。
如此数番后,龙奕真、胡杨、龙奕凡、龙耀宇等人开始有了模糊的认知:武念亭应该是在救人。
早从龙奕凡那里得知姑姑有将公主和他结亲的想法的于长阳,此时的眉几近竖在了额头:公主可爱是可爱,但她和一个男子如此亲密后,他还能娶她吗?她虽是公主,但来自于民间。他可是世族七贵中的嫡出,身份地位不下皇族啊。况且妹子于长月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未来太子妃怎么能够有一个和其他的男子有过亲密接触的嫂子呢?
在于长阳纠结间,上官澜、龙世怀二人已是急急赶来。龙世怀眼尖的看到武念亭的举动,一时间他抚额,斜眼看向上官澜。果然,上官澜的脸瞬间苍白。接着,他便见上官澜几近是豪无原来半点儒雅风度拉扯开几个围观的人后冲到了武念亭和东方六六身边。
几近是推开武念亭,上官澜只是道了声‘让我来’。
武念亭猛不防被上官澜推倒,好在靖安帝回神扶了一把将她拥在怀中,然后将大氅一围,将武念亭给围了个结实。
只见上官澜翻看了看东方六六的眼皮、摁了摁腹腔,然后他将东方六六整个翻了个面朝下,他则单膝半跪在地,接着将东方六六提起,快速的将东方六六的腹部摁在他半跪的腿上,猛地向东方六六的背部击掌。
只一掌,东方六六的身子便抽搐了一下,接着从他口中喷出水来。
“活了,活了。”
“不愧是金牌御医啊。”
如此反复,感觉东方六六腹部的水排尽。上官澜这才将东方六六放平。接着将他自己的大氅解了将东方六六盖好,道:“来个人,送他去换干爽的衣物,然后熬碗姜汤给他喝。很快会没事。”
很快,有几个宫人七手八脚的抬了东方六六离开,龙世怀说了声‘我去招呼’后也急忙跟了去安排。
上官澜看向早冻得直哆嗦的小徒弟。
只一个晃眼的功夫,小徒弟就从东宫跑了。知道她有可能来了御湖,是以他和龙世怀急急寻来。万不想让他看到差点让他不能呼吸的一幕。可小徒弟是救人心切,再说如果不是小徒弟的那几口气维系着东方六六的最后一口气,就算他来了,只怕也救不活东方六六,一朝使臣克死异乡,那个后果……
虽然有靖安帝的大氅护着,但武念亭仍旧觉得冷。本来她是不怕冷的,但因前期醉酒的原因,她的体力还没有恢复,是以觉得冷。但再怎么冷,当她看到她师傅救活东方六六的时候,仍旧止不住的与有荣焉,道:“师傅,你真厉害。”
上官澜心情复杂得狠,只是伸手刮了刮小徒弟的鼻子,道:“再厉害也没有你厉害。如果不是你维系着他的一口气,就算为师出手,他也活不了了。”
上官澜如此解释就是想消除那一众围观的人对武念亭举动的各番震撼和消除以后有可能传得满天飞的各种流言蜚语。他这个金牌御医是告诉所有人:东方六六是武念亭救的。武念亭方才的举动不过是救人性命而已。
闻言,龙奕凡、于长阳二人面上惊疑不定,龙奕真、胡杨等人是相信了的。龙奕真最是机灵,明白上官澜话中的深意,他急忙蹲在武念亭身边道:“公主,你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接着,他看向靖安帝道:“陛下,公主如此果断、机智、勇敢,而且救的还是大业的使臣,是我们东傲的功臣,是以该赏。”
“对,该赏。”靖安帝‘哈哈’一笑,抱起武念亭道:“你想要父皇赏你什么?”
“还没想好。”
“好,等你想好了,要什么父皇便予你什么。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快些回宫,换身衣服。”
随着靖安帝、武念亭、上官澜远去。那只跑到御湖中的大公鸡此时上了岸,而且还抖了抖身上的羽毛,水花四溅。
胡杨上前,一把将大公鸡抱起,道:“都怨你,看今天不宰了你。”斗鸡经此一疫,也几乎不能再成为一只优秀的斗鸡了。成为盘中餐的可能性极大。
“宰鸡,是不是要庆贺我东傲有喜事啊。”
说话的是龙咏萱。她很奇怪,如果她没记错,这个时候的上官澜对武念亭应该没什么儿女之情,顶多是师徒的情份在。可方才从上官澜的眼中她看到了滔天怒火,难道上官澜是在嫉妒么?如果是嫉妒那代表了什么?
不不不,肯定不是。
龙咏萱在安慰着自己的时候就听到胡杨要宰斗鸡吃,于是不阴不阳的便插了一句。她想将大家的注意力再度拉回到武念亭方才那震撼人心的救人举动中。
胡杨不明白,只是笑道:“当然有喜事。庆贺我们明镜公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们雨花楼请客,今日在场的各位,今晚到雨花楼吃茶的都不收银子啊。”
说起来他不算是雨花楼的人,但因总是光顾雨花楼,龙奕真又不收他的银子,于是不知不觉中胡杨便将自己当雨花楼的人了。
那一年打角球的时候龙咏萱曾经被胡杨伤到,如果不是胡杨,她早就将武念亭额头那朵可恶的梅花痣打得面目全非成为残梅了,哪还有如今那熠熠生辉的光彩。因了胡杨救下武念亭,她那个时候看他就不顺眼了,当事时要不是为了维护自己贤德的美名,她早就冲上去撕乱了他。如今她看以龙奕真、胡杨为首的一众人总是维护武念亭就越发的不顺眼。他们越是要维护,她就越发要将这一池水搅得越乱越好。
念及此,龙咏萱冷笑道:“原来你们不过井底之蛙,只看到眼前的救人一命,却怎么没看到一份大好的姻缘呢。”
“姻缘?”众人异口同声。
“嘴对嘴,那可是亲密接触。公主和东方使臣都嘴对嘴了,你们说,我们东傲是不是要有喜事了呢。”
龙奕凡、于长阳闻言相视一眼,于长阳有些别扭的扭过头。
龙奕真却是怒道:“咏萱,你胡说什么呢。”
算起来,龙奕真是龙咏萱的堂哥,训斥一下她还是够资格的。但龙咏萱心中早已决定抓住今天这个机会,促成东方六六和武念亭的事,这样上官澜和武念亭根本就不可能了。那她和上官澜多少还是有希望的。是以回道:“女规、女戒中有交待,这种亲密接触不是夫妻者当视作男奸女淫,女方是要浸猪笼的。所以,我说好姻缘可是救明镜公主一命,又哪来胡说之谈?难不成,奕真哥哥希望明镜公主去沉塘?”
这样一解释,好像龙咏萱确实是为了武念亭考虑似的,龙咏萱的话将龙奕真堵得说不出话来。
于长月一直默默的站在她哥哥身后,她今天也随着于长阳来看武念亭了。自然也便看到了武念亭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这要是她,断不会做此种男女授受不清之事。当她看见龙世怀的时候很是欣喜,可惜龙世怀又照顾那个东方使臣去了,看都没看她一眼。如今听了龙咏萱的话,于长月觉得龙咏萱倒是个守妇德的人,话不差。
于是,于长月悄悄的握了她哥的手,见她哥回头,她又点了点头,是‘郡主言之有理,你且放下和公主的心思罢,我们于府当不起这个冤大头’的意思。
当然明白她妹子的意思,于长阳亦点头,然后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隐在了人群后。龙奕凡见他表弟、表妹都退了后,于是亦退后一步。
当然明白于长阳这段时日腻在武念亭身边的心思,眼见他和龙奕凡皆退了,明显是觉得她言之有理,龙咏萱更得意了。
本来她打定做上官澜徒弟的主意,偏偏被上官澜一句‘今生只收一徒,若郡主有心师从上官一脉,还请等小徒长大有收徒的资格后,看郡主是否愿意屈就’给驳回。
去年,武念亭不在东傲,她想着今生的武念亭是不是比前世的还喜欢往外跑呢。这样一想,她便高兴得时不时的前往逍遥王府,当不成徒弟总可当个知己友人吧,成为知己友人还怕没有未来。奈何奈何,逍遥王府中的人对她虽然客气、以礼相待,却是十次有九次都见不到上官澜的面。
她学成那许多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没办法在上官澜面前展现。
她不禁暗恨龙咏萱这具真身,都怨这具真身在前期给上官澜留下了不好的映像,也难怪上官澜总是避着她。便是十次中唯一的一次见面也是离得三步远,云淡风轻的看着她。
而他看武念亭就不一样了,她记得武念亭归京的那一日,万言书、万民伞、万民空巷,真是威风凛凛、荣宠张扬啊。上官澜就坐在武念亭的身边,那眼中写满了欣慰、宠爱。这根本就是前世梅花树下他看她的眼神好不好。当事时,东傲城外,她龙咏萱的唇差点被咬破:不,这眼神是我的,是给我的,只能给我一个。
当时她发誓,就算这具真身被上官澜厌倦,她还是有办法让上官澜对她改观的。否则,此生不能接近上官澜,她还留在这一世有什么用呢。
就在她冥思苦想别的方法的时候,却有了今天正好可以被她利用的一幕。所以,她决定,利用女规、女戒,利用万民的口水,迫也要迫得武念亭远嫁。既然万民能将武念亭送上公主的宝座,那万民也可以将武念亭送往遥远的大业。
十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