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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寸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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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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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走了半月有余,才终于到了边陲的驻扎营地。

已到了西北的地带,寒意更甚。

这几天长安被他打扮的就像个粉嘟嘟的肉丸子一样,穿了一层又一层,就怕她冻得生病。

安排帐篷时,楮池苏不放心长安自己睡,就让人在自己的营帐里又安了一个塌子,扑了厚厚的毯子,给长安睡。

北风越来越盛,正如所有人所预料的一样,北方蛮族并没有真的打进来,可楮王军也不敢撤,双方就在这冰天雪地里僵持着。

楮家世代驻扎在这里,所以有专门的楼阁。

因是在西北地带,装修自然不是华美非常,却也算是处处讲究,贵气盎然。

长安平时就喜欢待在这楼里,楮池苏无事的时候便也到这里陪她。

楼里有一间暖室,日日生着炉火,长安最喜欢待在这里,一个人的时候,就躺在炉边的塌上,翻着楮池苏给她找来的书。

这天外面下起了大雪,楮池苏却不在,被叫去商量雪天防御措施。

长安看了会书,哪怕守着炉子,手还是有些冰。

外面雪下得极大,甚至都可以听到它压伤枯枝的声音。

长安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往里吹了口热气,搓了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推开了窗。

寒风一下子灌进来,冷得长安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可还是舍不得关上。

漫天大雪的美景总是会让人流连。

长安看着看着,忍不住把身子探出去,想接片雪花到手心。

刚探出身去,就看见那人正在不远处的小亭里和手下的将士交代着什么。

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

如墨的长发简单的扎在脑后,发丝被风吹的扬起来,黑白鲜明的对比着,飘飘不似人间。

长安看着那人好看的侧脸,竟然红了脸,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伸出小手握住窗柩合上了窗。

回到塌上,离火炉近了些,明明身上冷得不行,可却被火炉烤的有些心浮气躁。

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好的窗,长安红着脸穿了鞋跑了下去。

走到挂着他字画的那面墙上,长安伸手摸了摸,把自己头上的一个簪子拔下来,拿在手里,认认真真的开始在墙上刻着他曾经教给她的字。

他的姓氏:楮。

因为建在西北,风沙极大,所以墙壁都用的是极硬的材料。长安一笔一划的刻下来,手已经有些酸了。

刻了好久,每一笔都重复刻画了好几次,长安看着才终于满意。

把手里的簪子又随意插回头上,细嫩的小手上已经被勒出了红痕。

长安也不在意,用手去摸自己刚刚刻好的字......楮。

她一笔一划的磨砂过去,终于忍不住红了脸,拉过他的字画把那个字完全的挡住。

......

除夕那天,楮池苏特意吩咐人做了些好吃的给长安。

随军的庖丁特意给大家都做了饺子,希望讨个好彩头,求个平安吉祥。

长安看着端上来的圆乎乎的饺子,特别喜欢,吃了好几个。楮池苏看她吃得高兴,就把自己的那份也给了她。

两个人一起在古楼里吃完了旧年头的最后一顿,楮池苏看着长安,把她嘴角的汤渍擦干净,说:“长安,今晚你和我一起守岁罢。”

长安自然点头。

楮池苏又在她厚厚的夹袄外面系了个大披风,把她完全包住,才拉过她向宗祠走去。

其实就是一间房子,里面摆着楮家先人的排位。因为长年在这里驻扎,故在这里也设了宗祠留以祭拜。

楮池苏带着长安上了香,两个人就坐在宗祠内的长凳上,守着天明。

他怕她冷,就把她抱在自己腿上坐着,陪她说话。

长安也强打起精神陪他。

可是到底是年纪小,禁不住睡意,子时刚过就已经在他怀里睡熟了。

楮池苏失笑,怕她着凉,可是今晚又不能送她回去,只好把她横抱着,拉紧了外面的披风,脸贴着她的,一下下晃着......就这么坐了一夜。

黑夜沉沉,楮池苏抱着怀里睡得兀自香浓的人,看着几代先人的牌位,心里逐渐泛起温柔。

列祖列宗在上,楮家第三十七代后人楮池苏,承家族遗训,戍守大周安宁。私以为虽未全然及至,却也有十之六七。

今池苏力佑万民无忧,莫言所求,只愿换怀里人一生安康。

得此,苏此一生,无怨无悔。

晓风未起,残月未尽。

夜色深重的宗祠内,楮池苏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少女,遍体生暖。

拿出袖子里早备好的红线,一头放入她手中,他自己拿着另一头慢慢往线匝上缠着。

一道一道,缠过红线千匝。

色授魂与,颠倒容华。

她终会是他的妻。

楮邬氏,长安。

楮池苏沉沉笑起来——这名字可真好。

————

年节刚过,便是花朝节。农历二月十五,百花的生日。

都说花朝赏花,月夕赏月。这西北极寒之地虽未有什么花开,楮池苏还是决定带着长安出去走走。

来这儿已大半年了,她还未曾好好出去走走。

天气已回暖了些,长安便也穿的少了不少。

楮池苏骑马带着她,一寸一寸踏过这大周国最边缘的地方——他戍守半生的安宁所。

他问她:“长安,你最喜什么花?”

长安被他抱着,笑:“桃花。”

楮池苏点头,他倒是知道,她从小就钟爱桃花,总跑去邬府院子里的千年桃花树上坐着。

“还有啊.......”她一边看着两边的景色,听他轻声说着都是些什么,突然出声。

“嗯?”

“我前些日子看书,还看到一种花。”

“什么花?”

“彼岸花!彼岸花,花开千年,花落千年,花叶生生相错,世世永不相见。”

她声音向来清脆好听,这时候说着这样的话却也不免带了些悲凉的调子。

楮池苏稍稍沉默了些许,才开口问她:“嗯,你喜欢这花?”

长安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好可怜......”

“怎么说?”

长安知道他一定可以听懂自己说的,小脸从他怀里转过来,声音有些低,她说:“因为未曾有过希望啊!”

如果知道最终还会相见,那么怀着这样重逢的希望,等待千年也绝不算悲哀。可是,明明知道永世不能相见,却还是要一个千年一个千年的守着,实在是谪尽相思,悲哀入骨。

楮池苏自然懂,却未说什么,抱着她,给她一处处讲着西北的风土民俗,像是把这件事忘记了。

直到这天的最后,他带着她,骑马站在一立悬崖处看远方天边上残阳如血。

他才终于告诉她:“长安,天地虚妄,寸土虚弥,然,该相见的人,终会相见。”

哪怕我这一生凌轹,半世癫狂;哪怕痴狂千生,万世轮回,也终会挽子青丝,铺十里红妆,一世相陪。

等长安和楮池苏再回到上京城时已经是来年的深秋了。

这一年,新主登基,大赦天下。

长安在邬府中,知道的实在是不多,只在偶尔跟着娘亲出去时,才会听到坊间些许传闻。

说新主本是心胸狭隘之人,此番登基,怕是也是诡计为之。

长安听得心里一跳,却不敢再说什么。

————

春去秋来几载,长安也到了可嫁人的年纪了。

这几年边陲还算安宁,楮池苏在上京城内待得时间也长了些。但凡是待在京中的日子,他几乎都和长安待在一起,亲自教她读书写字,弹琴绘画。

他的书法琴技在天下都是出了名的好,却从不收学生,只一心一意的教长安,等着他的小少女快点长大。

这些天楮池苏的心情看上去特别好,长安不知道为什么,也没问他,翻着手里的《孙子兵法》。她长到这么大,读得最熟的书就是这兵法了。

因为和他息息相关。

这时候又是夏初的时候了,每每这时,院子里的那颗桃花树都开得特别好。长安最喜坐在那颗树下看书。

偶尔有花瓣掉到书页里,她就拿起来含在嘴里,权当做零嘴吃掉。

今儿已经是半下午了,楮池苏还没来。

长安轻轻皱了眉,有些担心。他今天该是上朝去了,这么久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西北那边又出了什么事,让他又到那边去。

前年的时候,楮伯伯走了,长安陪着他,在祠堂整整跪了三天三夜。楮池苏从不善经营人际关系,楮将军一走,更是和别人没了来往。但好在他战功赫赫,楮家有他支着,倒是更强盛了些。

只是......太强大了,反而会遭嫉,碍于他威名在外,才无人敢说什么罢了。

刚一会儿,楮池苏就来了。

长安看他来,就笑起来,把手里的书放下,几步跑到他面前。

他看着像是更高兴了些。这些年,他变得更加稳重,倒是难得会有这么情绪外泄的时候。

长安直接扑到他怀里,被他抱住。

“怎么了?怎么这么高兴?”

楮池苏笑着,牵着她,又走回了桃花树下。

微微俯身看着她,浅笑着,说:“我方才向皇上提了要娶你的事情......皇上答应了。”

长安听他说着,脸渐渐红了起来,低声“嗯”了一声。

“不过......”

他继续说,长安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他,不过什么?

“不过西北战事又起,皇上命我领兵平定战乱,等我凯旋归来,就为你我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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