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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寸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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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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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红着脸,幅度极小的点点头。

那人就笑开了,捧着她的脸,站在桃花树下,眼睛里都是光:“此去不知何时才是归期,你等我归来,娶你为妻,可好?”

长安看着他的眼睛,抵着女孩子的羞涩,轻声应下:“好。”

楮池苏的眼睛瞬间更亮了些。等了这么多年,推了无数次皇上的赐婚,终于等到这一天,等到她长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娶她为妻,一生相守。

楮池苏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娇俏面容,喉咙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忍住,在漫天桃花雨里,俯身稳住了她粉嫩的唇,辗转嘶磨。

......

他走后,长安就开始着手准备嫁衣了。

毕竟是要嫁给楮池苏,邬相派人送来就上好的大红绸子和针线,因为长安之前说过,想要自己缝制嫁衣。

长安看着自己膝上的大红嫁衣,手里拿着金丝线一针一针的缝着凤凰,想着自己终于可以嫁给他,嘴角就抑制不住的笑,半下午的时候,就命人拿了案子放在桃树下,自己坐在一边绣着。

娘亲来看她时,她正看着快要制成的嫁衣傻笑着。

娘亲也笑,过来坐到她身边,搂住她,轻轻晃着:“娘的小长安要嫁人了,嫁给那么好的人......真好。长安,真好啊。”

娘亲的语气里带了哽咽:她的长安终于觅得良人,不必,再跟着她这个没用的母亲在这里受人欺凌迫害......真好。

长安窝在娘亲温暖的怀里,手里还紧紧抱着将成的嫁衣,听娘亲这么说,想到那个人,不由红了脸,可还是抑制不住的笑,轻轻在娘亲的怀里蹭着。

又过了一月,嫁衣终是制成了,长安看着,脸红红的笑......那人已走了近一年了,应是快归来了。

————

西北此时,黄沙漫天,凉意刺骨。

楮池苏跪在冰凉的地上,身后是随他跪着的一众将士身前的宦官用刺耳的声音念着皇榜:“楮王池苏,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今有谏臣上书,证据确凿。朕念在楮家多年战功,免以极刑,赐自刎于此,不日执行。钦此!”

话音刚落,身后就有将士不服,愤然起身:“我家将军忠义天地可鉴!怎容你在此胡说!皇上圣明,怎会轻信奸臣谗言!”

那宦官却一脸自得,完全不受威胁,笑盈盈的看着地上跪着的楮池苏,说:“楮将军,接旨吧!”

身后又有更多的将士站起反抗。

楮池苏却平静着,依然跪在地上:“还请皇上明察,池苏未曾有过造反之意。”

“呵呵,”那宦官却轻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完全无视身前众将士怒红的眼睛,讽刺着说:“皇上托我给将军带个话,若将军抗了这旨,自有万千将士护你周全,可这大周国,从此再无长安。”

楮池苏眼瞳猛的一缩。

微闭上眼睛。只缓了片刻,便睁开了那双绝世无二的眼睛,里面全是淡然与从容。轻扯了嘴角,笑意再嘲讽不过,双手高举,结果圣旨:“臣,遵旨。”

当今圣上哪怕是心胸再狭隘,他也从未想过,一代君主会用上这么不入流的法子。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有用的法子,一下子就直击他的软肋。长安想必此刻已经在他手中,若是自己不死,怕是要的,就是长安的命。上京城距此千里万里,他......根本救不了她。

“将军!”“将军!”“将军!”身后将士不敢置信,一个个瞪红了眼看着楮池苏手中的圣旨。

“将军!反了吧!当今圣上心胸狭隘,昏庸无道,眼里根本容不得忠臣良将!再这样下去,大周国迟早要拜在他手里!”

“是啊!将军,如今是因为有你镇着,北方蛮族才不敢入侵,若你......那怕是我大周国就要遭受连年战乱之苦了!”

“将军!”

楮池苏却缓缓抬了右手,示意他们静下来,在众人的目光下从从容容的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前襟,就好像要被赐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转过来,眼里面容都是一贯的镇定从容。沉声问他身后的将士:“告诉我,做我大周国的士兵,第一要则是什么?”

所有人都震住了,无人敢说话,周遭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楮池苏继续说,眼睛扫过这些誓死跟随他多年的兄弟:“是忠!是无论何时何地,死也不变的忠诚!你们,是这个国家最厚实的保障,如果连你们都不忠,那么我大周国才是真正的岌岌可危!忠君,是我们作为一名将士永远不能放弃的信仰!”

“你们现在,是要造反吗?是要用你们手里的刀剑砍死自己的兄弟吗?”

寒风瑟瑟,他话音落下,无一人敢置一词。

是的,在他们刚入军队的第一天,眼前这个人就曾这样告诉过他们:忠诚!是大周国将士死也捍卫的信仰!

“今,楮池苏死不足惜,但我各位大周将士,还望你们可以继续拿起手里的武器,保卫自己的民族和所爱的人。楮池苏就此,谢过各位。”

语毕,就是深深一躬,敬这些以生命捍卫祖国的英雄。

都是些常年随军的大粗老爷们儿,却在他这一躬里纷纷红了眼眶。

楮池苏直起身,看着眼前红眼的兄弟,说:“楮池苏在此,卸下楮王身份,只一平白布衣,还望各位,予我葬于此罢。”

眼前的将士们红眼,猛的点头,却是谁也不敢再提造反二字。

楮池苏轻笑一声,接过宦官命人递来的剑。心里想着,他的傻姑娘是不是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娶她呢?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嫁衣做好了没有......以后他不在了,她的父兄会不会欺负她?

早知道这一来就再也回不去了,那天......应该抱着她再亲一下的......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娶到了,可是......却再也不能相见。

他举起剑,抵在自己脖子上,剑气逼人。

利刃轻划过脖颈的时候,周围尽是一片哭喊,他的心却安宁着,眼前映出那天的画面......他初见她的那天。

那天,也是极盛的桃花,她穿着淡粉色的衣裙,头上还落了桃花,笑意盈盈,说:“楮哥哥好,我是长安。”

长安,长安......最后的时候,他在心里执着念着这个名字......我的长安,我以命换你,一世长安。

————

长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桃花树树下傻傻的等着他回来。

只是天气转凉,桃花都落了一地。

平时家里待她最好的除了娘亲就是五哥哥了,这时候五哥哥却阴沉了脸,走了进来。

长安有些奇怪:“五哥哥,怎么了?”

她五哥哥好像强迫自己狠舒了一口气,开口时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还在等他?”

一提到那人,长安就忍不住笑起来,点头应着:“是啊......这桃花儿都落了,他也该回来了。”

抬头却看见五哥哥脸色更差了些,好像在隐忍着什么。

长安心里不知怎么,突然一慌。“怎么了?”

五哥哥看着她,眼里闪过心疼,却还是强逼着自己开口“你别等了!楮池苏他胆敢谋反!皇上恨他入骨!怎会留他?前日......他已自刎死了!”

长安愣住。

许久,才恍惚着开口:“你说......什么?”

他没有再出声。长安已经知道了,不必再说一次去伤害她。

多听一次,多疼一分。

他看着她,眼里尽是怜悯。

长安恍惚着抬头,看着这样一双眼睛,突然疯了一样摇头,脚底不自觉后退着:“不会的......五哥哥你骗我!他说了会回来娶我的!五哥哥你骗我!他说了会回来的......他说了的!”

他不说话,只看着她。

长安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一晃而过。泪水不自觉往下掉,她咬破了唇也抑制不住。突然转身向外跑去。

她不相信......他说了会回来的,他从未失信于她......这次也一定不会......一定不会!

她跑到楮府门前,看到大门时,却近乎一下子崩溃!

向来繁盛的楮府,此刻却冷清的毫无人气。那扇她再熟悉不过的大门上,却贴着惨白的封条。在风里,被吹的破败。

长安支撑不住,一下子坐到地上,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光了。其实天气只是稍稍有些凉,可她却冷的发抖,整个人蜷成一团,抵御着从骨子里发出的冰冷凉意。

原来......是真的回不来了吗......

......那么......等我,好不好?

长安在楮家门前坐了一整天,回去时整个人都像失了魂魄一样。不哭不笑,不言不语。

终于回去时,长安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了早已做好的嫁衣,一件一件穿好。

嫁衣艳烈,面容却苍白。

......

第二天,有人在城门外发现了邬家九小.姐,一身嫁衣,手里死死握着一瓣桃花,却早已没了呼吸。

是谁这一生命犯桃花,命运回转,千世轮回,等我归来寻你。

————

史载

江山战马,烽烟铁骑,金戈铿锵,赤血染黄沙。

大周国四十年,楮王池苏领兵三万,破敌十万,固守城池,抵北土蛮族,未敢来侵。

然,勇略震主者自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

楮王池苏,年少领兵,战无不胜。然功高震主,为周王所忌,大周国四十二年,因奸臣谗言,赐自刎于边陲。

苏戎马一生,悲为黄沙覆白骨。

终年二十七岁。

————

清晨的阳光轻洒在床上相拥的人身上。

大梦一场,转眼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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