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人的阻拦行为却是这样的:“恐惹利害”、“恐有不好”,三番两次没新鲜信息。虽然算是阻拦了、是在描述问题后果,偏偏又描述的不明不白,不确切告知其严重等级(例如后来才说的“一百单八魔君”)。处事熟练的人如果用描述事发后果的方式来阻拦对方,一般以数字和事实来完成陈述、由对方自行判断(当然前提是对方有足够的判断能力)、导出他自己的主观认识,才能形成更好的效果。而用纯粹的形容词描述后果、想对被描述方强加认识,效果要差的多。在阻拦言辞重复的同时,真人还时不时把伏魔殿往蹊跷里描述,加重对方好奇心:“决不敢开”(甚至不是决不能开)、“誓不敢开”、“谁知里面的事”、“也只听闻”。
住持真人三番五次没新鲜信息的重复唠叨,越阻拦越引洪信好奇、越阻拦越惹洪信大怒。洪信大发官威、口出威胁,声称要追讨龙虎山道士们的度牒后,开殿的责任落实在了洪信身上。太尉威胁中“追了度牒”,是打击道士等出家人的根本有效手段。度牒是朝廷认可这部分人不从事社会生产、不服从社会常规管理、逍遥法外、享受独特权利的证明文件。度牒在手,则朝廷认可持有人按方外逻辑行事;追了度牒,则原持有人要受法度管辖、被剥夺方外的各项权利。追度牒的权力级别此时明显还很高。当然洪太尉就在朝廷中枢,确实够得着、威胁有效,可以起到强迫作用。……
住持真人三番五次没新鲜信息的重复唠叨,越阻拦越引洪信好奇、越阻拦越惹洪信大怒。洪信大发官威、口出威胁,声称要追讨龙虎山道士们的度牒后,开殿的责任落实在了洪信身上。太尉威胁中“追了度牒”,是打击道士等出家人的根本有效手段。度牒是朝廷认可这部分人不从事社会生产、不服从社会常规管理、逍遥法外、享受独特权利的证明文件。度牒在手,则朝廷认可持有人按方外逻辑行事;追了度牒,则原持有人要受法度管辖、被剥夺方外的各项权利。追度牒的权力级别此时明显还很高。当然洪太尉就在朝廷中枢,确实够得着、威胁有效,可以起到强迫作用。
洪信的威胁揽走了全部责任,于是真人安排“将铁锤打开大锁”,并不花额外心思拖延时间,确保开殿的速度,同时也继续证明自己的无辜、加重洪信的责任。开了殿后,伏魔殿里满是黑气,大白天看不见东西。点了火把,殿里目标又极其明确,没有雕像什么的干扰视线,仿佛唯恐洪信认错了目标、好奇心持续时间不够。再凭借碑上“遇洪而开”,洪信仿佛迷了心,一口作气办到底,放出了天罡地煞。直到事情已成,真人才来明确告诉洪信后果是放走了一百单八魔君——明明前面自己是说“谁知里面的事”、端着不说明白,仿佛唯恐说早了真吓阻了洪信(这里伏魔殿里的黑气、天罡地煞到半空显露金光有伏笔含义,到后文对应地方再具体说明)。
所以从事前来看,真人在和洪信的言语交锋和上山的事务安排中已经表现出很高的判断、组织、说话办事能力,不是个庸碌之人,不该用这种低劣的阻拦方法;而从洪信走后的后续反应“真人并道众送官已罢,自回宫内,修整殿宇,起竖石碑”来看,真人又其实没把这事那么当回事。如果真是洪信偶然搞出来的意外事件,道士们的后续处理方案,不说安排追踪“魔星”以图补救,那至少也要启动观测手段、紧急告知龙虎山最高首脑天师,让天师来判断启动什么应急预案。哪能如这班人这样悠哉自在的先去送官、然后只管自己殿宇、石碑,仿佛天罡地煞出世本就应该、与他们毫无关系一般?所以这里我倾向认为是龙虎山故意做局;或者至少住持真人心里明白、因利趁便;甚至于是天师事先算好、趁自己有足够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时交待住持真人顺应天意把事办了(不是坏事,这点也是伏笔,后面到呼应的地方再作说明)。
而洪信是真呆、回不过味来——当然,等他回过味来,所有主客观证据也全都对他不利。自洪信认为犯下了大错,认为自己把柄落在龙虎山手上之后,他再也不能记挂住持真人逼他上山受天师吓唬的罪过,甚至会主动回避、再也不敢提起龙虎山。到了京城,洪信完成任务,只说正事完成,隐瞒了诸多细节。这严格来说也不算避重就轻,毕竟最重要的确实是祈禳天灾、拯救民众之事;对于自己新惹出的祸事,私心重者确实通常倾向于选择瞒报、一旦被发现再以各种理由解释。至此为止,龙虎山圆满完成所有任务,朝廷高官找麻烦的隐患就此消除,上清宫逍遥继续。
回头评判洪太尉这趟出使龙虎山,这可以认为是仁宗时代朝堂集体的一个剪影。
此时虽然以洪信为代表的部分官员傲慢自大、骄奢淫逸、报喜瞒忧,但尚未逃避责任。仁宗时代,名臣把持朝政主流,各方严守权力边界、为办正事允许各方出声;朝堂上的落后分子如洪信,也能响应命令,在必要时能够认可吃苦做事、还能算是为国出力,能够把上级任务要求放在最优先层级,是达成了使命、没有损害根本目标的。当然,就洪信个人而言,整回之中,心绪波动不停,从未有宁静、安定、有力的一刻,这是他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一个重要原因和体现。当然,此时仁宗天子身边既然已有了这种水货官员,那此时的文官团体确实已不是完全健康——但也不能凭一个执行独立任务的人就判断团体整个就烂。……
此时虽然以洪信为代表的部分官员傲慢自大、骄奢淫逸、报喜瞒忧,但尚未逃避责任。仁宗时代,名臣把持朝政主流,各方严守权力边界、为办正事允许各方出声;朝堂上的落后分子如洪信,也能响应命令,在必要时能够认可吃苦做事、还能算是为国出力,能够把上级任务要求放在最优先层级,是达成了使命、没有损害根本目标的。当然,就洪信个人而言,整回之中,心绪波动不停,从未有宁静、安定、有力的一刻,这是他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一个重要原因和体现。当然,此时仁宗天子身边既然已有了这种水货官员,那此时的文官团体确实已不是完全健康——但也不能凭一个执行独立任务的人就判断团体整个就烂。
洪信——洪流灾祸的信号或音讯,对应“水浒”的开端,这洪流将在水边掀起滔天巨浪;而真人,施先生甚至吝啬于给他一个名字。当然,也可能是传出“处处真人寻常事,莫要小看天下人”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