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正午,春天的阳光并不灼热,令仪跪坐在巨石上以碎石为棋,研究此番她和涧儿的处境,刚才的午饭依然是潭鱼熬成的羹汤,男子收拾罢之后,继续手中的雕刻,若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柄已经成形的精致小勺。
潭边的人看着手上磨制好了的小勺,又看了一眼巨石上下棋的令仪,将勺子放进那只精致的竹碗里,飞身上了巨石。
令仪捏着石子的手一顿,抬头看着突然站在面前的人,一双眼里莫测难定,他将自己劫到此处却并无伤害之心,是为了让她不能与外界通信拖延时间?
男子并不知他心中所想,他看着她沉默片刻,从自己的颈项里取下来一条挂坠,是一枚中指般大小的兽牙,尖利的齿锋因为长年的佩戴已经磨得圆润,弯翘的弧度和森白的颜色依然有几分可怖。
他弯下腰来,将这枚兽牙给令仪戴上,动作温柔仔细,轻柔的将她的头发从绳子里取出来,令仪的额头触在男子的胸口,温热的体温迎面而来,她似乎又闻见了紫藤的味道。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隐约有一丝紧张,说出的话有些艰涩的断断续续,“我…去打猎…你别乱跑…林中有野兽…”
沉默的点点头,这是目前听见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唯一能判断出的只有这个人大抵常年不语,因此说话吐字艰涩,嗓音粗粝沙哑,难道谁家培养刺客还是禁言的么?
令仪的手不自觉的磨砂着胸口挂着的兽牙,抬眼看着那人,那人后退两步,兀然转身飞跃而下,从地上拾起几根竹签便没入密林。
龙牙,王蛇之齿,可避万兽,文渊阁中有书如此记载。令仪确定了这枚兽牙的出处,转头望向无际的密林,深山多猛兽,他只身入林,将这件东西留给一个挟持的人质,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幕后之人吩咐她不容有失?能得龙牙的人,身份必定不俗,他到底是谁?
思绪烦乱,她伸手打乱摆好的棋局,将手中的石子远远的掷进潭里,叮咚的水声响起,水花四溅荡开一圈一圈涟漪,游鱼惊慌四散。
一个又一个晶莹的水花绽开,叮咚叮咚声不绝与耳,令仪压抑六年的玩性顿起,将手边的石子全部投入潭里,白色的宫装外面是男子玄色的衣袍,衣袖裙摆随风而舞,像归去来兮婉转飞翔的燕子。
*
大胤崇文尚武,京都贵女多有善骑,一年一度的邙山围猎因此专门辟出宽广的草场以供这些名门贵女赛马骑射。
风吹草低,茫茫草原上有两骑骏马飞驰,马背上是两名美丽少女,着红色骑装的姿色艳丽眉目飞扬,迎面而来的大风将高束的头发吹的乱舞,她侧首问旁边着白色骑装的少女,声音清亮:“听说皇叔最近在为你挑选驸马?”
白衣少女轻笑,绝色的姿容眉目灵动,她轻笑一声,笑声融进风里,“听说名满京都的天下第一富问大皇叔向你提亲?”
“哼,敢上门提亲?看我明日不将他的腿打折!”红衣少女满脸愤恨,将这视为她的奇耻大辱,不满的嘟囔,“我的夫君须得有状元之才,名将之勇,心怀天下的有志男儿!”
“哦?那你倒是可以等上几年,令涧长大了就可以娶你。”
红衣少女竖了眉头,手中的马鞭袭向身边的女子,“君令仪!令涧可是你的弟弟我的堂弟!”
白衣少女骑着马转过一圈,躲过袭来的鞭子,言笑晏晏的看向对方,“涧儿是我弟弟不假,他可是刚好符合朝阳你的要求,嗯,虽然还年少。”
“好了好了,令仪我问你,皇叔为你挑选的驸马,你都瞧上了谁?”
“父皇挑的那些都很好,以后必定都是大胤的良臣美将,不过我都不喜欢。”
“如何?”
“我的驸马么,得有出云之姿,青松之品,能陪我走遍这万千山水的男子。”白衣少女眯着眼,草原上的轻风拂过她散发着光辉的脸庞,高束的乌发飞舞,好像无形的手拨动了凌乱的命运。
两名少女绝尘而去,轻灵的话语声落在风里,那时无忧无虑心怀期望,哪知人世变幻无常。
*
急促的脚步声在潭边响起,男子手中提着的两只獐子还未放下,他一出密林便没有发现令仪,心中突然一空,惶急的情绪迅速的填满,潭边没有,巨石没有,林中没有,树上也没有。
潭中的鱼跃水面发出叮咚的声响,他猛然转身,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靠近水边,阳光正好,波光粼粼,树林白云倒映其中,水潭中并无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