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手中拿着又长又大的勺子,大锅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她的目光从城门转回,轻声的问站在一旁的唐笙九,“叔叔,这大概是从京中下来的旨意吧。”
唐笙九碾着药草,顿了顿,点了点头。
疏雨还想要问什么,又有一骑快马驶了过来,上面歪歪斜斜的坐着一个落魄书生,衣服头发凌乱,他刚到人群便虚弱的从马上滚落下来,然后忽略众人的诧异声,站起来嘶声的吼道:“我们有救了!”
这个书生便是将消息传到皇城的其中一人,其他的人在哪儿他不知道,他一路掩藏行迹小心翼翼到了皇城,发现皇城似乎对这么大的水患豪不知情,他躲躲藏藏在一次文会上找了帝师林家,林家将消息上达天听。
不出一日,连连传出圣旨,以雷霆之速发往各处,江左官员连罢数十,强令富商开仓,从左右州府调兵围护秩序,广征名医入江左稳定疫病,江左新上任的官员着手重建,后续的粮食也从淮河下游一带运来,最后还发了一道圣旨送往天山,请出墨家传人治理水患。
书生两眼发亮的说着那些旨意,他看着激动的人群继续说道:“监国公主亲自写出旨意,江左时逢大难,待重建之后免征二十五年以养生息!”
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他们似乎都忘了饥饿,对突然明亮起来的将来都充满了希冀。大胤税务兵役虽不繁重,然而免征二十五年足以让江左迅速的恢复并且繁盛。
唐笙九突然抬起了头,隔着重重人群看着被围在里面的书生,神情悠远,口中喃喃低语:“白瑶的女儿么,不过才十七岁啊…”这一句话说的很小声,完全被喧嚣的人潮声吞没,就连站在一旁的疏雨也未完全听清。
疏雨从未见过叔叔如此的表情,有些寂寥有些怀念,衣袖静静的垂在身旁,手中端着的药碗空自散发着热气,眼神中的温柔和疼惜一闪而逝。
郊外的帐篷多了起来,各地远道而来的医师忙碌的穿梭在恢复了些许生气的人群间,唐笙九收拾了行礼带着疏雨回到唐门,也有百姓感激相送,一声声唐公子也叫的情真意切,疏雨想起了唐门中的其他人,形形□□都有,却没有一个让她如此敬佩,唐门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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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路上人来人往,马车在一间茶棚前停下,从里面下来了唐笙九和唐疏雨,他们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小二殷勤的上了茶水就跑到另一边去。
茶棚的另一头围着一大群人,都在听中间的那人激愤的说着什么,人群越来越激动,唐笙九侧首。
“这次江左上下百余名官员为何没有一人将此事上报?直至酿成大祸京都才发觉此事,虽说监国公主连连发下诏书,各地救灾的动作也十分迅速,难道大家就不觉得奇怪吗?你们说江左官员为何齐齐不上报?谁给他们的胆子?这次谁的获益最大?”
人群懵懂。
那人接着说,“我们江左百姓流离失所,家产荡尽,到头来却还对监国公主感恩戴德!你们不觉得奇怪的是江左富商这次也全都未开仓救济吗?朱老夫人,长孙公子那可都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啊?”
人群开始骚动,嗡嗡的议论声四起,有的人是恍然大悟有的人是不可置信,那人嘴角诡异的勾了一勾。
唐笙九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看着那人云淡风轻的问:“如此诽谤长公主,与你有何益处?”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如沐春风的温和,激荡的人群都向他看了过来,那人也猛然转过身来看向他。
疏雨这才看清说话的那人是中年文士的打扮,一双眸子暗含狠戾的看着他们。
“如何让是诽谤?那你倒是解释一下?!”
“高祖曾言,百姓就是江山,让后世子孙以民为重善待百姓,如今大胤历经三朝从未有失,你如此诽谤长公主,可有什么说的过去的理由?”
中年文士将手中扇子啪的一下合紧,“哼!还不是为名,这次天下人人莫不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