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要名何用?还有三年陛下便亲政。而且大家想必也听说过朝堂上的传言吧,长公主监国期间不议嫁娶,如此重情重义的女子会拿江左数十万百姓和累积了数百年的财富只为换来一个贤名?若真是为名,前朝多有帝王以祥云、瑞石、鱼传尺素为兆,大贺天下,如此不耗费人力财力便能博得美名,长公主何必以动摇国之根本来换取?”
唐笙九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引经据典,他看着文士的眼睛一直未移,不待他再开口继续说道:“你只道江左官员没有上报,怎么没有想到百年未决堤的拦河大坝如今却不堪一击?那可是江左官员沿河监造。至于富商,此次江左数十万灾民,若一开仓除非家产殆尽不能救,而你所说的以前的善举哪一次不都只是九牛一毛?”
中年文士没有想到唐笙九能条理分明的说这么多,他显然不是好糊弄的愚民,正欲张嘴言说,发现对方站起身来,温和的声音继续言说。
“此番江左百姓正在奔走重建家园,而阁下却在此悠闲的喝茶散播流言,皇室之尊也是我等小民能诽谤的?还是阁下你,”唐笙九停了停,嘴边浮上一丝笑意,“你是敌国的探子或者有心反叛?”
人群哄乱,已经有人离去,孰是孰非自在人心,他们只关心能否活下去能否活的更好,唐笙九对中年文士的猜测让他们避之不及。
唐笙九放下银钱拉着疏雨走出茶棚,忽略了身后狠辣的目光。
而少女疏雨心中莫名涌现出一个画面,女子站在高楼之上俯望世间,神情冰冷又寂寥,长公主该是这般吧,以女子身份监国总是多番遭人质疑。
一路回到蜀中,途中遭遇两次暗杀,都被唐笙九轻巧的化开。
回到唐门之后,偶然一次听见父亲母亲的争吵,她握着手中研制的新毒蹑手蹑脚的靠近窗外。
先是冷清的女声,“不行!襄雨正逢待嫁之龄,送她进宫伴驾何时能归?!疏雨还小,如何能在那步步为营的皇宫生存?!”
“阿隐,长公主也只监国三年,襄雨三年之后也还是年华大好,我们可以先将襄雨的亲事先定下。”男子的声音温润如玉。
“哼!先定下?人心似纸薄,如若没有人愿意等,襄雨回来之后又当如何?你如此为她着想,可是把自己的女儿至于何地?”
“…阿隐,她是白瑶的女儿,是我妹妹的女儿。”
屋内沉寂下去,半响无人言语,良久,男子温润的声音又起。
“她在宫中连番被人刺杀下毒,近年更甚,能活下来着实不易,而且她在朝中并无母族支持,步履维艰。”
“我不是不担心自己的女儿,皇室高手如云必不用襄雨出手,只需她伴驾免了那许多无处不在的鸠杀,而且长公主重情,襄雨伴驾三年与她也有好处。”
女子依旧无言,自听见白瑶两个字之后便一直沉默下去,显然是内心挣扎。
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着青色纱衣的少女疏雨望着门内的父母,捏了捏手中的小瓶子,“爹娘,疏雨愿去。”
门内两人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玉树临风的男子最先反应过来,他柔声的问:“疏雨,你听见了?你可知是去哪儿?你为何愿去?”
疏雨点点头,“知道,疏雨以前只是敬仰长公主,如今听爹爹说,她还是我的表姐吗?”
两人沉默,被男子唤作阿隐的唐门门主看着女儿脸上不能掩饰的兴奋,柔声言道:“疏雨,你还小,深宫人心诡秘。”
“娘亲,疏雨可以的,表姐也会维护我的吧。”
最后不知道两人思虑了些什么,过了两日最终同意下来,启程之日转眼就到,唐笙九将疏雨唤到唐门藏宝阁,取出自己研究数年的毒经笔记和诸多防身的暗器交给她,大概还想说什么,良久却只是微微一笑,嘱咐她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