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烬带着荆溪走过长长的狭窄的暗道,从一间屋子里的书架后闪现出来。书案前坐着一人,带着面具,一手扶额撑在桌上,眼睛看着翻开的书页。
他听见书架后的响动,可有可无的扫了一眼出来的千烬,“这么快?”
千烬未答,荆溪沉默的跟在她后面,他毫无波澜的眼看了一眼男子手上带着的宝石和全白的面具,一年的杀手训练让他学会了记住人的每一个特征。
“她死了。”千烬阴沉的说道,眼睛里有一丝不甘,白瑶最后似乎带着玄机的话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男子未动,良久挥了挥衣袖,声音毫无波动,“如你所愿岂不是很好?”
这里是一处荒芜的山庄,至少从外面看起来是这样,千烬和面具人又说了一些什么他不知道,因为他坐在阁楼外杂草丛生的花圃中,刚才死去的那个女人的面容在脑海中闪现,有一些莫名的熟悉让幼小的他紧紧的皱着眉头,还有婴儿恬然的睡颜和紧握的拳头。
荆溪偏首,在杂草间夕阳下也握了握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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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烬带着荆溪回了江湖上神秘的被传的莫测离奇的魔窟,莫测了看了一眼无波无澜的男童,嘴角挂着微弱的笑意,让第一杀手带回了荆溪。
荆溪练习武功的地方是在湖心岛上的一间宽大石室里,石室阴冷潮湿常年不见光明,只有在第一杀手给他传授武艺的时候会燃起微弱的烛火。
所谓石室,不过是依山而凿的山洞暗牢,内外俱都设了机关,除非明了之人,皆都是进出不得。这是所有江湖门派惯用的招数,修建石室暗囚用来藏宝关人。
在这样的环境里,荆溪跌跌撞撞的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招式身法,除了武艺进展神速之外还练成了暗中视物的本领,他的世界好似只有这一方石室,只有一日一日枯燥重复的练武。
湖心岛外人不得擅入,除了第一杀手之外,就只有南陌。他每日从一格小窗给荆溪递进去三餐和衣物。只有他记得荆溪还是个孩子,他偶尔会在食盒里放上他偷偷出宫买的小孩子喜欢的点心,偶尔会在衣物里夹着小孩子喜欢的小物事。
荆溪总是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手中摸索把玩着那些小玩意,然后踮起脚将它们整整齐齐的放在石壁凹进去的小石洞中。
山中无寒暑,山中无岁月。用来形容荆溪的生活再恰当不过,面容清雅的男童就这样在无声的岁月中缓缓成长。
及至他七岁的时候,才第二次出了石室。石室外微白的晨曦光线带着隔世之感刺痛了漆黑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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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烬带着他又到了那处看似荒芜的山庄,一群带着面具的人进了破败的大厅商议秘事,小荆溪被千烬随意的扔在荒芜的花园里。
这次的千烬的出行,是南陌跪在她的楼下无声的请求,求着让她允许小荆溪出来,即便是一日也成,千烬不堪其扰便带着荆溪一同出行。
花园的杂草已经及至人深,荆溪的身形似鬼魅一般飘走其间,突然行到一处屋外,他脑海中有什么闪现,推门入内轻车熟路的进入书架后的暗道,走过长长的暗道又到了之前熟悉的暗室。
他出了暗室,一跃躲到了房梁上。
那时月光清华,宫殿外的青藤郁郁葱葱,清新的香味在空中浮动,小荆溪看见窗前的软榻上端端坐这一个两岁的女童,身边正有一人温言的哄着什么。
“小殿下,嬷嬷先带就寝好不好?”
“不好,等父皇。”小女童的声音绵绵软软,像是南陌偶尔送来的软糖。
嬷嬷无耐,转出去给小女童玩耍的事物,小女童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爬到窗边,将幼小的手探出去想要摘嫩青的藤叶。
高声的唱喏声声在殿外响起,小女童猛然转身,白皙粉嫩的小脸露了出来,而在房梁上的荆溪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逼近,快速的闪回了暗室,又顺着长长的暗道回到了破败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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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从这一年开始,千烬每年同一日会带着荆溪去那个荒芜的山庄,然而旅途中母子两人却是各不相干的相处。千烬不是闭目养神,便是看着侍从送上来的新奇话本子,而荆溪,则是趴在车窗边,静默的看着后退的陌生风景。
在他八岁到十三岁之间,他每年都会从长长的暗道偷偷过去那处遍种青萝的宫殿,然而每次见到小女童的情形都各不相同。
第一年,三岁的女童被宫人裹得厚厚的喝着泛苦的药汁,她紧紧的蹙着小巧眉头,软声软气的对身边的人哀求,“嬷嬷,我要吃甜甜的蜜饯我不要喝药。”
身边的宫人安抚,“殿下乖乖喝完了药奴婢就给殿下吃甜甜的蜜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