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有些阴霾,大风吹拂的枫叶摇晃有些厉害,平日蔚蓝的湖泊今日也呈浅灰色,湖面上是风吹皱的一圈一圈的涟漪。
宽敞的阁楼间,屋子里被升起了暖炉,坐在案几前的令仪,腿上搭着玄七从冬季衣物里面寻出来的狐狸毛毯。韩太医坐在她的对面,手指轻轻的压在她的手腕处闭目诊脉。
少顷,他慢悠悠的收回手,起身渡步到一旁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张药方,转身交给侯在令仪身边的玄七。
玄七接过药方,走到门边,递给侯在门边昨日百里羽遣来的侍女,侍女低身行了行礼,转身下楼抓药熬药去了。而玄七面无表情的看了看站在转角处的荆溪,又回到令仪身边。
“殿下,”韩太医将搁在一旁的棋盘搬到桌子上,语气是少有的严肃,“微臣一再嘱咐,你的身体不能受寒!晨曦之前看潮生固然是人间奇景,但是怎可贸然的前去?”
令仪乖乖的听着韩太医的说教,伸出手想要摆放好棋盒,却被韩太医抢先。她垂下头,低眉的样子有一些楚楚可怜。
韩太医看着她这样的神情,将后面还要说的话吞咽回去,叹了一口气将上次未下完的残局摆好。令仪从小便一直是他负责诊脉,以前生了大小病症总是想出千奇百怪的方法逃过喝药,后来监国之后便收敛许多,现在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便明白,是故意示弱让他心软。
一局棋下到一半,便有人来通报,百里城主求见,令仪点点头,通报的侍女便下去回话。
锦衣翩翩,衣饰上的颜色斑斓,却丝毫不损百里羽气质风度。他手中握着一封书函走进屋内,看见生着的暖炉和令仪腿上的毛毯先是一愣,行礼问候,“昨夜风大,殿下可是不小心感染了风寒?”
停下手中的棋子,令仪转过身子正对行礼的百里,抬了抬手让他起身坐下,“旧疾复发而已,不要紧,百里城主何事?”
百里点点头,想了想,微微笑着说道:“今日潮生,微臣本是想邀殿下一同前往观潮,既然凤体违和,殿下还是在庄内安心休养,大潮年年有,并不只此一次。”
叮。
韩太医喝了一口茶水将茶盏放在桌上,声音微重,令仪手指动了动没有出声,玄七视线向屋外看了看。
百里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看向面色严肃的韩太医。
“大潮……本宫已经去看过了,名不虚传,果然是人间奇景。”令仪清冷的声音毫无异样,只有熟悉令仪的韩太医和玄七能够从里面听出微微的囧意。
“如此,”百里微顿,大概猜到令仪必是因此而受寒,再看韩太医和玄七的反应,他聪明的将这件事揭过。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信函,继续微笑着说道:“下任城主的公函已经到了,微臣特意拿过来让殿下看看。”
“嗯,是谁?”
百里起身递过信函,“是陆子谦陆大人。”
令仪一目十行的看过信函,又交给玄七递给百里羽,“公函既然到了,陆子谦想必不日便也到了,你将一切安排好便可。”
“是。”
是字一落,屋内便陷入静默,百里羽想着是否要告退,监国的寡言让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而雷诺的寡言他还可以言笑晏晏。
最后是韩太医出了声,“玄七丫头,你去看看殿下的药好了没?”
桃红色的人影答了声是,脚步移到门边。韩太医眼角抽了一抽,他真想研制一种治面瘫的药,他们将以前活泼可爱的殿下都带坏了。
玄七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侍女将熬好的药端了上来,小巧的玉碗中盛着暗黑色的药汁,腾腾的热气带着苦味蔓延开来。
韩太医将棋盘移到一旁,玄七端着药碗半跪在令仪面前,“殿下请用药。”
女子食而不见,百里羽站起身来微微笑着行礼告退。他走到楼下,看见等他的雷诺视线依然是望向屋顶,疑惑的问道:“可有想起来在何处见过?”
雷诺皱眉摇头,“没有。但是真的很眼熟。”
楼上的令仪抬手将小玉碗中的勺子搁到一边,单手端碗仰头一口喝掉碗中苦涩非常的药汁,然后接过玄七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视线在屋内移动。韩太医笑眯眯的问:“殿下可是再找蜜饯甜点?”
“韩太医……”令仪收回目光,看着他笑的像狐狸一样狡诈得意,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微臣为了殿下的风寒尽快痊愈,所以这次配的药方最好勿食甜味,想必殿下也希望自己的偶染的小风寒赶紧好起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