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思起初还有一些无端的担心,比如潘磊和景山海会不会突然打起来,他作为现场第三个没有卷入战火的男性应该如何拉架;但这显然是他多虑了。潘磊微笑着坐回他的皮转椅上,景山海也在沙发上坐下,放松地翘起腿。
“我听江烨淑说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心理学专家。”
“真是过奖了。不过为了不辜负江小姐对我的信任,我还是会全力以赴的。”潘磊笑得满脸灿烂,就像是立志获得奖学金的学生信誓旦旦地向老师承诺他绝对不会翘课一样。
景山海没有说话,他只是稍微扬了一下下颌。在和景山海共事的几天里,林明思明白这个肢体语言的含义,差不多等同于“”和“请开始你的表演”,尤其是与景山海犀利的目光相得益彰,十分有气场。
潘磊点了点头,不经意地扫了林明思和江烨淑一眼:“我希望我们有个不受他人打扰的环境。不知道您的这两位朋友……”
江烨淑主动转身向门口走去,林明思犹豫了一下,跟在江烨淑的身后。
窗外阳光灿烂;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明思始终觉得心头浮着一层云翳似的,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个人真的能治好景先生吗?”他低声问身边的江烨淑。
“很有可能治不好,”江烨淑用一种沉着的声音说,“所以我讨厌所谓的心理专家和什么心理咨询,太像玄学了。景先生之前在不下十个心理医生那里做治疗,包括德国、奥地利、俄罗斯的心理学博士,但是除了开的处方,几乎一点用都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觉得也许这个教授的治疗会对景先生的病情有好处,”江烨淑压低了声音,垂下视线,她在感到紧张、不确定时一贯如此表现,“你不觉得阿海和这个潘教授有点相像吗?我不是说阿山,而是阿海,他和潘教授,好像有什么共同点一样。”
林明思想了一会儿,他想不到潘磊和阿海有什么共同点——大概都是男的?
两个人说着话,已经走到楼下,综合楼正门处有一道向下的楼梯,一半被防雨棚遮挡,掩藏在阴影之中,林明思把目光挪到一边。
他最近惧怕这样的景象。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为什么景先生会产生双重人格?”林明思问江烨淑,音量很小,更像是喃喃自语。
“我想是和他在爱尔兰的生活经历有关系。”江烨淑站在楼梯的阴影之中,眺望着远处树荫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愉悦的微笑,好像是在回想着柔软美好的往事,“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在看书,乔伊斯的《都柏林人》。”
“那时候你们年龄应该还很小吧?”林明思问。他想象不到景山海小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被一个生活邋遢无度,极有可能和无业、滥|交、吸毒等词汇相挂钩的女人抚养,或许从小他就有那样冷淡而锋利的眼神了。
“不小了,那时候我应该是二十二岁,他二十八岁。我看到他在看乔伊斯的书,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有想要接近他的愿望,我和他打招呼,告诉他,我的母亲是爱尔兰人。他抬头看着我,对我说他的母亲也是爱尔兰人。”
故事实际上很俗套。他们本来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直到有一天作为秘书助理和应聘者的身份相遇,在交流中发现他们的母亲是同一人,而他们的父亲素不相识。林明思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觉得江烨淑对景山海的感情或许不止于兄妹,但彼此之间永远都不会有故事发生,且不论景山海的性向,他们毕竟有血缘关系。
林明思忽然对江烨淑的苦闷感同身受。
“阿山好像不讨厌阿海。”眼看对话可能会往并不喜闻乐见的方向发展,林明思岔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