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思坐在医院楼下花园的长椅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几个医护人员和家属正在陪腿部做手术的病人在花园里来回走动做康复训练。他的肚子在咕咕叫,但是仍然难以把先倒头睡去还是大吃一顿哪件事列到日程表的前面。
江烨淑远远地走过来,对他挥了挥手。江烨淑的手里拿着一个印着快餐店logo的塑料袋,林明思精神不由一振。
“你先吃点东西。”她走过来,身姿娉婷,步伐优雅,“如果到中午,景先生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可以带他回家了。”
林明思长舒了一口气。他从塑料袋里依次拿出咖啡、厚蛋烧和蔬菜三明治,食物尚温热,尤其是咖啡,简直称得上是烫嘴,香味使他把注意力暂时都集中在吃东西上面。
昨天晚上他们发现景山海弃车而行,倒在了树林里,脸上有血。但是医生经检查后告诉江烨淑和林明思,景山海只是有些虚弱,可能是做了剧烈运动后没有得到及时的休息,有低血糖的症状;而他脸上的血则是很浅的外伤,应当是他惶然在黑暗的树林中行走时,不慎擦伤或磕伤导致的。总之他在医院里注射了葡萄糖,又包扎伤口之后,已无大碍。
林明思十分放松,虽然疲乏不已,仍然忍不住和江烨淑聊起天来。
“之前你有没有这种想法?”林明思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开始慢条斯理地喝咖啡,“杀了阿海,让阿山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想过,经常会想,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江烨淑向前方望去,脸上微微浮现出一点笑容,“那段时间,阿海并不会经常就出来,再说,我要怎么样才能杀阿海?我怎么样才能杀掉一个人格?”
林明思想起江烨淑在美国时对他说的那一番话。阿山和阿海都喜欢的只有两个人,江烨淑和林明思。江烨淑能够安抚阿海,但是林明思却是打开潘多拉盒子的人。
“我没有想到你的出现反而是一件好事,如果没有你的话,阿海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吧,”江烨淑伸手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盒刚烤好的小松饼,将一块棕色的糕点慢慢放到嘴里,“他很在意你的感受,太在意了,所以阿山才能下定决心要杀了阿海。”
林明思笑起来,江烨淑的话让他很受用,不过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那是他的选择,我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江烨淑没有应声,她只是低下头,耳边的头发挡住了侧脸。林明思感觉到江烨淑的心情复杂,他忍不住又开始给自己曾经的猜测润色。江烨淑喜欢景山海,建立在崇敬心态上的喜欢,但是奇妙的是,她也不讨厌林明思。
中午的时候,江烨淑去给景山海办出院手续,他站在医院大厅等待,阳光很灿烂,林明思眯着眼睛看到景山海从大门走出来,江烨淑跟在他身后。景山海看起来依然很有气场,就算是额头包扎的纱布也丝毫无损他的精英形象,那件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他的臂弯里,他看起来如同刚在某金融大厦开完会,而不是在病房里挂了一晚上的葡萄糖点滴。
“明思。”他看见林明思,快步走过来,他想要拥抱林明思,从他的肢体语言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这一点,不过他最后还是把这个拥抱简化了,景山海只是拍了拍林明思的肩膀。
“明思,谢谢你。”景山海轻声对林明思说。他的语气控制得当,温柔中又不乏强势,口音正常,绝无英语或爱尔兰语的影响,他是阿山,千真万确。
他站在林明思的面前,挡住了一部分阳光,而他的脸也隐没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林明思看不清景山海那双眼睛中闪烁的光,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江烨淑及时将林明思从不安的情绪拽了出来,她走过来说:“明思,你把那辆桑塔纳开回去,我把另外一辆车开回去,景先生就坐我的车,好吗?”
这样的安排很合理,没什么不对的。景山海的身体还有点虚弱,桑塔纳容易使人晕车,他确实应该坐江烨淑那辆更舒服的车。林明思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刚才的不安是怎么来的,难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地步,他还要杞人忧天一番,这个阿山不是阿山,是伪装成阿山的阿海?
不,他虽然不是心理学的专家,但是他也能轻易地分辨出阿海和阿山,所以阿海冒充阿山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