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正在逡巡着自己领地的豹子一般,他的脚步轻而无声,一步一步,踩着深色的木地板,快速穿过壁纸有些褪色发黄的走廊。没有开灯,他此时不需要照明,一片漆黑的舞台更适合酝酿,只有在真正起舞的时候,他才需要灯光。
景山海悄无声息地从别墅的客厅里穿过去,推开了后门。他看着月光下这片很久未曾打理过,只生了一些野草的花园。镐头倚着院墙放着,上面沾了一些泥巴。他走过去,拿起镐头,开始刨这个花园里面的第三个土坑。
一株开着黄色小花的野草被他的镐头拦腰斩断。土壤的表层有点硬,这是之前开发商使用了劣质的花肥造成的,前两天下的一场小雨,使土壤板结得更加厉害。
景山海高高地举起镐头,又落了下去,使得镐头被磨亮的尖端砸入土层。手臂肌肉在紧张和放松之间替换自如,他的肩膀和腰部用力,地表下稍微潮湿的土掺了许多沙子,这使得他刨土的工作能够轻松一些。他看到自己被月光映到院墙上的影子,像一个优雅的杀人凶手。
他喜欢趁着这个时候思考,尽管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种古怪的放松方式。他知道昨天江烨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地鼠”,而且把这个绰号分享给林明思,两个人为此会心地相视而笑,这种默契让景山海觉得不舒服。
一边想着,景山海抬头看了看二层伸出来的阳台,吊篮秋千摇晃着,那是被风吹动的缘故,但是江烨淑不在阳台上;三层阁楼办公室的窗户也是黑的,林明思也不在办公室里。
他有一个计划,这个计划被推翻、修订、完善过数次,他需要考虑几百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并对几十个直接影响计划完成的突发情况做出紧急预案,最后被简化成他脑子里一条不容出错的时间轴。
景山海在地上刨出了一个狭长的土坑,看起来像是一道伤痕。他换了一个方向,沿着这条土坑垂直的方向继续刨土。
他的时间轴上有很多分叉,那都是无关紧要的枝干,就像是他画在潘磊用来测验心理的白纸上那棵树。景山海觉得很可笑,因为实际上他非常了解阿山和阿海。他知晓这两个“人”的经历,熟悉他们的性格和爱好,所以他也知道自己、包括阿山阿海的一个秘密。
但是现在还不是思索这个秘密的时候。景山海举起镐头向地面用力凿下去,他决定先将所有的前期准备在心中又梳理了一遍,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他要确保这条锁链上每一个锁扣都没有破绽。
那个地方,在一个偏僻的地段,景山海称之为“栖息地”。栖息地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平房,正是上乘之选;别墅的改造成本太高且纰漏百出,而公寓的隐秘性又令人堪忧。栖息地的装修已经完成,现在还不能马上入住,因为使用的板材中可能会有有害物质,他需要一段时间来使这种物质挥发殆尽;林明思对于他的态度逐渐疏远,他将这种疏远断定为害怕和迷惑。
还好,害怕和迷惑这一类的情绪不意味着厌恶,这是景山海根据经验得出的结论,林明思并不想离开他,至少现在还不想。景山海着重强调着土地上这道十字架形状的沟壑,他很清楚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待,顺便再把所有不安定的因素统统剔除。
景山海抬头看了一眼二层阳台上那个在夏夜微风中晃动的吊篮秋千,不安定的因素中包括江烨淑。
江烨淑有一种神奇的第六感,她似乎能隐约预知到漫漫前路中将会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不好的事情。景山海不可能把自己的计划对她和盘托出,而一味的隐瞒也不是办法,江烨淑迟早会发现他做了什么,又打算做什么。那时候她会把景山海的计划全部打乱。
景山海沿着十字的轮廓继续加深土坑。挖出来带着草根腐烂的气味、湿润的土堆在他的脚边。他考虑过让江烨淑无声无息地消失,但是他很快就否决了这项提案,再完美的杀人计划都有可能会露出破绽,最终导致全盘皆输。退一步说,江烨淑是他的左膀右臂,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做这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