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首先要确保这条计划的实施。
景山海感觉到有些累,他将镐头倚着院墙放好,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他这时又想到了林明思,第一次见到林明思是在美国参加一个索然无味的商业论坛,他看见林明思的头发微乱,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一脸焦灼地闯进正在午餐的会场,让他想起了暖温带干净的湖水、街道两旁笔直的杉树和温暖的蓝天——与景山海的童年,都柏林昏暗肮脏的小巷,房顶悬挂起初鲜亮后来就黯淡肮脏的彩旗,港口冰冷的苍蓝色海水格外不同,这对于景山海来说有着该死的吸引力。
林明思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可是他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待在属于他的星球呢?他就那样大模大样地闯进了会场,还在景山海的面前晃,用一口东北味的英语和主办方交涉,甚至胆敢当着他的面邀请江烨淑跳舞。景山海突然发现,当他在回忆这些事情的时候,嘴角甚至挂了一丝笑容。他很乐意回想这件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和别人分享他的感受。
遗憾的是,目前还没有这样的人选。最好分享对象当然就是林明思了,不过这将被景山海排到了日程的后面;潘磊和江烨淑只关心他的心理状况,尤其是潘磊,他见到一个解离性障碍的患者就像见到了一块狗头金。
景山海说不清楚他对林明思是种什么感觉,也许小说家会给他发一个“这就是爱”的证书,但他现在还没有搞懂爱是不是这样的,欲|望蓬勃燃烧,期待着两人在将来能有更多的时间待在一起,甚至在他对于未来的规划里还为林明思留下一席之地。曾经存在于这具躯体的阿海对于人类会产生的情感——如同情、羞耻、热忱之类浑然不知,阿山则强一些,而第三种人格更像是二者的混合。
他只能确定,占有欲和爱不是一回事。
接下来他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用来确保栖居地一切都好。水电都通了,必要的家具都被置办好,排气扇、中央空调等设施能够正常工作,所有的监控设备经过调试可以正常使用。
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了,虽然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炎热,但是早晚都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景山海意识到他耽误了太长时间,这很危险,因为林明思和江烨淑随时都可能发现蛛丝马迹。他将租房合同、装修票据等材料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甚至为了方便和这些安装工人联系而换了新的手机号。
他过了相当长时间一段封闭的生活,所有的工作交给江烨淑和林明思处理,繁忙的工作隔绝了他们窥探到景山海的计划。景山海每天都要花两个小时以上来静想,完善接下来将要进行的每一步。
到八月下旬的时候,他打发江烨淑去哥本哈根参加一个商业会议。这个会议带有公益性质,去参加的也基本上是社区人员,实际上对于景山海的事业来说并没有什么裨益。为了不让江烨淑抛出一个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景山海给了她一笔钱,告诉她可以在丹麦游玩一圈,买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江烨淑不明白为什么要参加这种会议,她半信半疑地办好赴丹手续,景山海亲自开车将她送到了机场。
江烨淑坐在车上时忽然问道:“我回来时还能见到林明思吗?”
景山海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江烨淑侧过头,兄妹俩对视着,他们的眼睛同样是浅棕色的,有点异国情调,但却又和亚洲人种难以区分。他们是兄妹,景山海此时此刻意识到两个人实际的关系,他们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或许他所要做的,江烨淑早就猜到了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