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故凤渡的几处水渠、渡口、大坝都在结冰,几位将军按照约定到达凤渡的时候,却发现开闸根本放不出多少水,更别提什么击退胡人大军。
初五日,胡人就绕开了羽城南下。初六晨,攻破凤渡以北两座城池。到今日,已经掠去了建邺以东大片的土地!
在不断传来的坏消息面前,徐凌霄等主和派便忍不住了,三天两头开始弹劾主战派大臣,从几位将军、文臣,然后逐渐引到靳始同身上。
初七、初八这两日,言官更是直接指着靳始同叫骂。
隔着一扇屏风,顾念一直坐在金殿上在听。在知道凤渡水渠结冰后,顾念更是脸色惨白地陡然站理,紧紧握住手中敲击金缶的铜梆。
看着朝中静静站着、不辩一言的靳始同,顾念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是他,太过自信太过不接地气,理所当然地认为凤渡水渠可以打一个翻身仗,还利用了靳始同埋在身边的小细作,自以为是地给靳始同递了这个消息。
而靳始同,现在若没有办法保他,战争的失利必定会叫他下狱。一旦下狱,那等待靳始同的结局必然只有死。
第一个任务就害死自己的任务对象?
站在屏风后,顾念的脑中开始飞快地想办法:用老套情节里的“假死药”来复活靳始同,然后让他隐姓埋名或者出家?
顾念:系统君。
系统:O(∩_∩)O
顾念:你有没有假死药?
系统:宿主请注意,我再重申一次,我是个严肃而有分寸的系统。
顾念:……
顾念正在内心吐槽系统没本事也不用这样打官腔,一扇屏风之隔的大殿上,几成众矢之的的靳始同却忽然跪下了,用他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讲话。
不洪亮,但他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晰。
顾念听见他说近日来的弹劾奏折他现在不便辩驳,而关于凤渡一役,胜败还未可知。他感谢皇帝陛下对他的信任,但更想要多一份的恩宠,要皇帝再给他七天时日。
“七天,”靳始同抬头,如鹰般沉稳的目光直看向屏风所在的方向:“陛下再给臣七天的时间,若七天后,凤渡败局无法扭转,臣愿接下众位大人今日弹劾靳某的所有罪责,并不辩一言。”
顾念隔着屏风看着靳始同,这男人,眼中是深邃如海的沉着。
似乎就是这一个眼神,让顾念在电光石火间,突然想到了一份被他烧毁的奏折,想到了那封奏折上、零星的几个词语——
硝石、火器,硫磺、木炭。
……
顾念将梆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揉了揉被冷汗浸湿的掌心,他看向靳始同的方向,心道:别让朕失望啊靳卿,希望——你要的这场等待,是朕猜测的那样。
良久,
金殿上的众位大臣等来了金缶清脆明亮的一声敲击音,然后,便开启了嗣宁年正月里最漫长的等待。
从初八日,再到初九、初十,紧接着四五日后临近元宵。在无休止的争论、沉默和等待下,不少主战派的大臣们都已经隐约没了信心。
但,屏风后的皇帝凌顾念,以及大殿上的靳始同,似乎有某种把握和默契。
终于,在嗣宁年正月十五日上,前线传来了出人意料的捷报——白袍将军陈席鸾带大军和建邺、祭龙山的兵马,于凤渡口生擒了胡人王子兆王寿,胡人攻入锦朝的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又俘胡人百余。
胡人派出了使臣意欲进京和谈,想用被擒的右金吾卫方笙涛将军来同锦朝交换俘虏。
这是锦朝与胡人开战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捷。
而前线送来的战报上,也说明了——白袍将军陈席鸾确实按照朝廷诏命,在正月初七日上与胡人作战,但那只是诱敌之计,为的正是节节败退引得胡人大军倾巢出动、甚至兆王寿亲征!
凤渡结冰,陈家也早就预料到了,他们准备好了不少火|药,在节节败退的同时,也帮助附近百姓悄悄转移,终于在十五这日、一举将敌人歼灭!
这样好的消息,朝堂上自然热闹非凡,只是那些弹劾靳始同的言官,脸色尤其的不好看罢了。
徐凌霄咬碎一口牙,却还是要挂着笑,清了清嗓子提出来:“那诸位大人,我们不如谈谈交换俘虏之事?”
然而,就在众臣议论的时候,屏风后的顾念却拍了拍屁股起身,随意地将手中的金缶和梆子交给了旁边伺候的首领太监,一把拎着子宁就往外跑:
“今个儿是元宵,就让他们谈去吧!小子宁,爷今天带你出宫逛灯会去。”
子宁甚至都来不及拒绝。
而首领太监颤颤巍巍,捧着金缶如同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陛、陛下?奴、奴才这、这、这……什么时候……能、能放下……?”
“放下?”顾念回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时候捧不住了,就随便往那一吨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