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刑台往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刑部尚书派人带上了张昶甫同靳始同,不过前者是要当众释放,而后者则要被斩首示众。了尘百姓看见自己的“父母官”一个个泪流满面、群情激动,纷纷叫嚷着快些处死靳始同。
而即将要被处死的靳始同,则是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淡定自若地看着这些恨不得生食他肉的老百姓。
正午的太阳渐渐从城楼后露了头,阳光洒满这小小的刑台,像是提前替靳始同敲响夺命的丧钟,而季峦生也向那明光殿的首领太监致意,意思可以行刑。
正在此时,突然从远方遥遥而来一声号角——
伴随着号角声而鸣的还有兵车辚辚、急行军而带来的铠甲撞击之音。从四面八方涌入的大批军队,以及处于军队中央拉起的一面“衔”的大旗,让整个刑场陷入了莫名。
策马于军队之中的凌衔,还有跟在他身旁的两位五军都督府将领,宛若帝王般如入无人之境地挤入人群。
凌衔扫了一眼在刑场的文武百官,还有那个即将被释放的张昶甫,终于露出了笑颜:“张大人为我锦朝的肱骨之臣,还是先释放得好。”
被羁押多日的张昶甫不见得有多高兴,可是却还是打起精神来看了一眼人群。
只是人群中并没有他熟悉的身影,而这个骑马而来的“大官”却明显地引起了在场文武百官的慌乱,张昶甫皱了皱眉,紧接着便听见了明光殿首领太监的一声呵断:
“逆贼——!你竟敢再入京城!”
看着这个身板瘦弱的小太监,凌衔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他手中马鞭一扬,指着在场所有的官员道:“敢?!本王有何不敢!凌顾念他枉为人君,偏信佞臣,残害忠良,更惹得百姓聚集上京,这样昏君的政令,本王为何要听?!”
“今日大军在此,端看尔等是否聪明,懂得良禽择木而栖,”凌衔笑了笑,看了一眼京城升空的高阳:“先帝中庸,嗣宁皇帝昏聩,这天下——本该就是我凌衔的。”
不过经西邸一事,文武百官虽然慌乱,却没有如上次一般立刻叛乱。况且季相还端坐在原地,神情泰然自若,像是并不把凌衔放在心上。
而凌衔虽然看似掌控了局势,身后的大军已经将此处团团围住,但他内心却还是有几分没有底气,只能又反复摸索了一遍放在身上的响哨。
兆雀同他约定,会在哨声后出兵助他,而后他们重新二分这天下。
“看来众位大人是打算去地下继续尽忠了,”凌衔凉飕飕地丢了一句,转头就看向了被五花大绑的靳始同——此人知道太多,他不能让他继续活着:“靳公公,就让本王再送你一程?”
说着,有几个跟在凌衔身后的士兵就持刀上前,准备替吓破了胆的刽子手行刑。而靳始同却始终保持着平静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望着凌衔。
不避刀斧、不畏强权。
若靳始同叛逆,那这个朝廷,还真是不辨忠奸。
就在凌衔的人马要登上刑台的时候,旁边的几个百姓却忽然从他们背着的草垛、鸡笼甚至是粮袋里抽出了刀,电光石火之中,就将那几个来不及反应的官军拿下。
飞溅的血花自那几个官军的脖颈中绽放,更引得旁边真正的几个百姓惊叫慌乱。而这边一动,那边躲在刑场附近房屋中的弓箭手也纷纷上场,瞬间瞄准了楼下的人马。
“你、你们——?!”凌衔一愣,连忙喊道:“还不快来人将这几个逆贼拿下!”
“逆贼?”被困住的靳始同挑起眼来看他:“阁下这是贼喊捉贼吧?戴罪庶人,不仅不念皇恩浩荡,却还心存侥幸、心怀恶念,自以为天命所归,还想妄称天子?”
他哼笑一声,补了一句:“不自量力。”
凌衔似乎被他戳中了心思,像一只被猜中了尾巴的猫儿一般跳起来,愤恨地吹响了怀中的哨子:“你、你们!本王要叫你们这群人,全部都死!都给我死!”
“死?”
“可惜——先死的人,要是叔叔您了。”
一个冰凉的声音从那首领太监身后的帷幔中响起,方才刑场上众人的目光都被刽子手和他锃亮的大刀吸引,却无人关注首领太监身后那巨大而厚重的帷幔。
此刻,两个宫人上前挑起了重帘,禁军拱卫之下,一身明黄色衣衫的顾念正慢条斯理地从一张金色的椅子中站起来,手执一方巾帕正在擦拭着龙袍广袖上的尘埃。
凌衔瞳孔紧锁,下意识地看向北方的城门,却只看见了遥遥而来的银铠蓝羽。
怎、怎会?
顾念似笑非笑地走出来,环顾了一番这个混乱的刑场,饶有兴味地看了看摸不着头脑的百官一眼,才淡淡道:“叔叔自以为万无一失,却怎料再好的计策、用多了都是枉然。”
“西邸叛变,你联络胡人王子兆雀,自以为死里逃生地想要卷土重来,殊不知——朕早与那胡人首领兆王寿盟约,等的就是你们今日的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