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思索,不多时我就见上了周进阳。
眼皮子轻抬,周进阳卷了王恒一眼,他语气淡淡:“小恒辛苦了。”
王恒随意的摆手:“不辛苦咧,为自家爷爷干点小活我哪里敢说辛苦嘛。爷爷,你忙着哈,我给你们带上门,我就外面候着,爷爷你要指挥我跑腿子啥的,叫我一声哈。”
周进阳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浅笑:“你这小子,嘴可真甜。小唯要学着你一半,我起码能多活个十年。”
哄人又不用打税,王恒似乎更是深谙这条道理,他嘴巴更像是刷过蜜似的:“爷爷瞧你这话说的,我看你现在最多也就三十多四十岁的样子,如日中天嘛,你的大好青春才刚刚开始咧,就扯到生啊活啥的,这不是扯远了吗。”
我勒个擦,他还真是敢吹!
仿佛看透了我正在心里面默默吐槽他似的,王恒朝我这边投之一瞥,他眨了眨眼睛,摊了摊手:“爷爷,你忙着哈。”
王恒一个走开,这密封空间里就只剩下我和周进阳大眼瞪小眼。
几个来回之后,周进阳泰然自若:“刘小姐想要喝点什么,点餐机在刘小姐左手侧,刘小姐可以看看。”
我把腰挺得笔直,尽量与他保持平视:“周老先生不用那么客气,直接说事就行。”
“刘小姐还是点一些喝的比较好,这样一来等会我和刘小姐聊到正经事,刘小姐为难或者纠结,都好有个道具给刘小姐掩饰和舒缓情绪。”
周进阳收了收语气:“若是刘小姐没有主意,那我帮刘小姐点就是。”
话毕,周进阳随即把平板拿到手上,他抱着捣腾没一会就放了下来。
还没到饭点,这边咖啡室的效率杠杠的,不一会儿,就有个青嫩的服务员小妞给我送了一杯鲜榨雪梨汁过来。
抬起手来扫了一眼手表,周进阳终于有要进入主题的模样:“刘小姐,我就不多作铺垫了,我今天过来找你,主要是想要收回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我有些茫然:“什么?”
目光描在我的脸上,周进阳语气里面多了几分认真:“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刘小姐和我小唯的关系何去何从,我不会作任何干涉。若是刘小姐能过去此前芥蒂与小唯重新开始,我愿意送出祝福。”
忽然有些凌乱,我勉强撑着不让表情崩塌:“周老先生,我已经和周唯把一切捋清楚了,我和他都需要一个崭新的开始,他也认同并且接受这样一个结果。周老先生你家大业大需要日理万机,以后也无需再浪费时间在我这么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身上了。”
眉头紧蹙,皱褶填满眉宇,周进阳用鹰一般犀利的双眸望着我:“刘小姐你作出与小唯彻底一刀两断的决定,是因为我那些话么?还是刘小姐打心底里决意要彻底放下小唯?如若我说,我这个老头子现在彻底改变主意,我希望刘小姐与小唯还有新的可能,这样刘小姐会不会有所动摇,再给刘小姐和小唯多一个机会?我再啰嗦几句,小唯和现在的那个女朋友,不是真的在谈,他只是在塞住我的嘴而已。”
无暇去揣测分析周进阳怎么会在这短短时间内对我改观,我更不愿多花时间去拿捏他此举是出于真心实意还是故弄玄虚,总之与这么个年纪比我大几轮的老人家探讨感情取舍这种话题,多少让我有些窘迫,我略显尴尬咧了咧嘴:“承蒙厚爱,我和周唯已经是过去式。关于我和他的关系,也已经盖棺定论不会再生枝节,这个话题我不想再讨论。”
“刘小姐,我想我首先要给你道个歉。”
腰板得笔直,周进阳稍稍把视线往下压,他竭力与我平视:“刘小姐,我为小唯曾经对你造成的那些煎熬和伤害,致以万分诚恳的歉意。”
我当然不是个会妄自菲薄妄自将自己放到很低的人,可是周进阳毕竟比我大几圈,我顿时有些无所适从:“周老先生一直以来温良恭谦,也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周老先生大可不必说这样的话。”
“要的。孩子的言行有所偏颇,都是长辈家长的锅。是我没把小唯教导好,没教会他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感情,从小到大也没有让他接受挫折教育,让他固执认为凡事只有黑白分明,没有灰色中间地带,也让他养成凡事走极致的坏习惯,并且让他把这种坏习惯,延伸压制到刘小姐的身上,给刘小姐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精神和肉体上的伤害。对此,我深感不安,深感抱歉。”
话匣子一打开,周进阳无比健谈,他继续说:“我周家到小唯这一代,丁火单薄,一直以来就只有小唯一粒孙儿承欢膝下,我对他宠溺有加,他从小到大鲜少尝过给人让步的滋味,所以他有时候做事就是一根筋,他开了头就算那其中过程他有后悔有左右为难,但他都必须要决出一个结果才能停下来。对工作如此,对感情的事也是。我知道刘小姐在我小唯那里吃过的苦头,我也不是打算洗白他,刘小姐你可以暂时忘掉我和小唯的关系,就当我只是一个比你年老,更多些人生历练的老人家,我只是想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刘小姐一些建议,纵观刘小姐对小唯那根手指的重视程度,刘小姐其实并未如同刘小姐嘴里说得那般洒脱,刘小姐心里面仍然有小唯一席之地,刘小姐与其浪费时间再去物色一个人来开展新的人生,刘小姐还不如给个机会和小唯重新开始。就是因为有过去的前车之鉴,小唯若是有机会可以与刘小姐再续前缘,他肯定不敢再造次,肯定是刘小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往左他不敢往右,你让他站着,他肯定能蹦得离椅子大老远。刘小姐与其把后面的生活押在一场还不确定的赌注里,还不如选择走个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