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后的大约是主治医师,他态度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差,他语气淡淡:“目前来看,患者的并发症是抑制住了,不过一切还看后继。”
周唯又被安置到了重症监护室。
这一次,不知是周进阳的意思,还是护士疏忽,遮挡着他的帘子终于被扯到一边,我能透过门上小小的那一块玻璃挡板去看他,我一直看一直看,看得这个周末静悄悄的溜走,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我打电话给罗智中请假,他没接我电话,后面回了信息说他刚刚开车问我啥事,我就在短信里面表达了我想请假的意愿,罗智中没问详情,就给我回了两个字,他说,好的。
而没有了工作牵绊的我,以最快速度跑回家搞了几套换洗衣服,又在附近找了个可以做饭的公寓式酒店定了个房,我就在下午邓君影过来医院溜达的空档跑回到酒店洗澡,再用一个小小的电饭锅给周进阳煮一些清汤和饺子面条啥的拎过去。
周进阳没跟我客气,他次次都吃得一干二净,但他也不管我在意不在意,他每每都会拿个小册子写写划划,他说他要记下来,他吃我顿饭就算是欠我一次人情。
这期间,在我知道的范围内,周天权给周进阳笼统打了两次电话,他不痛不痒问及周唯的情况,周进阳不咸不淡回复他说还好,后面周天权和毛洁琼一直没有出现在医院。
倒是谢薇来了一次,她带了一束花过来,她和周进阳聊天的时候我去帮忙打热开水了,等我扑哧扑哧喘着粗气拎着两大壶开水回来,她没影了。
不知道她是自己有事要忙走了,还是她被周进阳叫走的。
我没问,周进阳也没说。
第五天时,当我再透过玻璃挡板去看,周唯已经能做起来了,他侧面对着我,一个护士正在给他手上扎针,他直通通盯着那个针尖扎入他的身体里,他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更迭。
其实这个时候医生这边已经通知说他算是熬过了生死关,并且每天有一个小时开放给家属探视来着,但周进阳没去看他,他也没想办法让我进去看看。
而我的心态从他生死未卜到现在他情况好转,也已经崩了又重建,当初他躺在那里前路未明我想要冲破一切奔赴到面前的那些冲动已被带走许多,危情解除之后,我恍然不知我该与何种面目与他相对,于是尽管我和周进阳在这短短数日似乎变熟到可以无话不说,我愣是没开这个口。
我还是像我这几天的状态那样,得空了就站在那里瞄一瞄他。
转眼,一天又过去了。
这天早上我去给周进阳弄了个早餐回来,我再看周唯之前住着的重症病房,已经换了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我找了个护士问了问,要到了周唯转出的普通病房门牌号。
拎着还热气腾腾的玉米馅生煎包,我步履干脆走到了他所在的楼层,可当我越来越靠近那一道虚掩的房门,我迟疑了。
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边上,我侧肩去贴着墙,手里面生煎包的热气冲上来熏得我手指背一阵阵温热,我想要屏住呼吸,无奈心却倏忽跳得飞快,我有些按捺不住它们。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里面周唯的声调像是被什么挑了起来,它一下子高了好几个度:“是刘多安在门外呢?”
周进阳声线淡淡:“应该不是,她去给我买早餐了,没那么快回。”
却是仿佛有千里眼似的,周唯特别肯定的口吻:“看门缝这边投进来的影子,分明就是她啊。”
停没两秒,周唯突兀提高声音:“刘多安?刘多安是你吗?”
心潮如同澎湃的海面,惊涛拍岸,我像是吃了定身丸似的动弹不得。
忽然里面有错落参差的脚步声响起来,不多时周进阳拉开了门,他探出头来:“你站这里作什么,来了就进来。”
我顿时心乱如丝,我急急忙忙把早餐塞过去:“周老先生,这是你早餐,我先走了….”
“走什么走。”
周进阳又说:“赶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