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周进阳的话里震慑力太大,还是我心魔作祟,我一个神使鬼差,所有内心不安结界顷刻被摧毁,我竟是鬼迷心窍就此溜了进去。
四目相对,周唯扬起挂着输液管的手冲我说:“嗨,刘多安,好久不见。”
我还在愣神间,周进阳忽然一把将我拎着的早餐捞去,他说:“你们年轻人聊天说的那些流行语,我这老头子有些听不懂了,我就不为难我勉强听你们说话了,你们聊着。”
走出去,周进阳轻轻带上了门。
目光就像胶水般肆意黏在我的脸上,周唯盯着我看了约半分钟:“你瘦了。”
我搓着手:“你大爷。”
周唯身体起了起,他坐得笔直:“刘多安,你能不能走过来一些咯,你隔那么远,说话多费劲。”
我突然对他往话里加了“咯”这个显得有些嬉皮的语气助词很是不爽,为了瞪出效果来,我径直上前几步,我横着他:“你是傻逼吗?你是觉得你是猫有九条命,还是觉得你自己是救世主倍儿棒?你踏马的今天是命大捡回这条小命,你要是再踏马的倒霉一些,钢条直接戳破你的心脏,你就死翘翘了。”
“那不能啊。我肯定不能够让钢条戳我心上啊。”
停了停,周唯还是白煞煞的脸上多了些神秘兮兮:“刘多安你知道为啥不?”
我没好气的:“哦,你是神人了,你那么能还能指挥那些钢条,那你咋不让它们直接戳你的大脑算了,反正你都没脑子了,留着脑壳也没用。”
“欸呀,刘多安你咋就不按套路接茬咯。你应该说不知道的。”
周唯的眼神又是定了定,他忽然换上认真的表情:“那样我就可以很庄重的告诉你,在我的心上住着你,我肯定不能让钢条戳那里,怕戳到你了。”
这个傻逼!才刚刚从鬼门关里面走一遭回来,他还不及时反省反省一下自己,就光知道在这里口花花,撩他大爷的撩。
不过这倒是从侧面反映出,这个男人他算是跟死神擦肩而过,他算是活了过来。
尽管我对他的怨恨已经随风而逝,可经历过这么多曲折迂回,我已经做不到像以前那般不求说法不由分说奔赴他而去,我于是后退了两步,正色道:“这个一点都不好笑,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脸上有些讪讪然,周唯眉梢还有淡淡焦灼,他冷不丁的跳跃说:“那么刘多安,我给你唱首歌吧。”
这下,我被他整懵逼了。
什么鬼?他劫后余生之后,忽然热爱音乐无法自拔,这会儿他有些按捺不住他的表演欲?
我正腹诽间,周唯清了清嗓子,他坦然自若的唱:“拔萝卜拔萝卜,哎呀哎呀拔萝卜,小黄狗,小花猫,小白羊,小黑牛,快快来,快来一起拔萝卜….”
停下来,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刘多安,你之前改的歌词我唱完了,后面还有啥动物,你啥时候可以给我写个完整版出来。”
心仿若被丢进了南方赫赫有名的回南天里,潮意淹没了我,过去某些记忆变得鲜亮起来,我发现我与他最美好的时光,竟是在一切尚未盖棺定论的暧昧互怼阶段。
触动渐浓,我冷瞥他半眼:“幼稚。”
“嗯,刘多安你骂的没错,我就是幼稚。”
突兀把脸扬高了些,周唯竭力要与我保持平视:“刘多安,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幼稚和傻逼了,我错过一次,我后面就绝对不会再错,你能不能让我回你身边了。”
他这次,不管是眼神还是语气,都足够诚恳,让我挑不出毛病来。
然而我这个人本身就有毛病,况且即使我对他全无怨恨,过去他带给我的阴影还若隐若现,我其实没有多大信心,能确定他往后余生会不会再旧病复发,再给我致命打击。
凝著他,我努力保持声调平和:“周唯,你不觉得你现在与我提这个,有些道德绑架的味道么?你是吃准了你差点为我丢了性命这一点,你现在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我只要稍稍有些良心,就不会拒绝你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