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羽的血及时止住,暂时不需要抽血,苏凡想拦没拦住,乔斯言不由分说穿上无菌服,直接进去了。
他要亲自确认她的安全。
病床上,楼羽整张脸毫无血色,乔斯言抬眸,一双眼睛肃杀寒冷:“她怎么还没醒?”
苏凡哭笑不得:“斯言,楼小姐血才刚刚止住,具体什么时候醒,我们也不知道啊。”
楼羽被转移到特护病房,一直到傍晚,人都没醒。
江芷兰买了些吃的从外面回来,刚走到病房门口,门就被拉开了。
医院院长黎华亭从里头出来,侧身,恭敬道:“乔老,休息室在那边,您请。”
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沉着脸,威严十足,乔斯言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凝重。
江芷兰急忙退到一旁,走之前,乔斯言低声跟她道:“好好照顾她,我马上就回来。”
…………
医院休息室,黎华亭亲自给他们推开门:“乔老,您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了,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嗯。”
门被关上,乔老爷子一声不吭,只是脸色却越来越沉。
乔斯言也不说话,半晌,老爷子咳嗽一声,终于打破了沉默。
“斯言,你一向是个冷静的孩子,今天的事,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是他最看重的孙子,这些年也从未让他失望,没想到,今天竟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
乔斯言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爷爷,连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做。”
“听着,你跟楼丫头的事情,我不同意,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你打理乔家事业的帮手,不是因为一点点事就让你六神无主的女人!”
老爷子拐棍点地,发出沉重的声响,跟他亲近的人都知道,老爷子这样,是真的生气了。
“孩子呢?”
乔振云神色一顿,沉声道:“我乔家还养活得起一个孩子。”
乔斯言平静的看着他:“抱歉,爷爷,这次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刚走到门口,乔老爷子的声音碾着步子而来:“给你三天时间,冷静下来再跟我谈。”
乔斯言脚步一顿,未置可否,直接开门往特护病房走去。
已经很晚,乔斯言让江芷兰先回去,江芷兰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折回身,把那把钥匙递给了他:“阿羽给我的,说是还给你。”
乔斯言眸色微沉,将那串钥匙拿过来:“我知道了。”
灯光微暗,出去关门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芷兰竟觉得坐在病床前的他,背影染尽落寞。
病房内,乔斯言出神的看着床上的她,眼底微苦,就这么迫切的想要离开他么?
“哥……哥……”
楼羽微弱出声,乔斯言立刻探身问:“你醒了?”
她嘴角抽动,却再也没了声响,刚才的一句,不过是呓语。
乔斯言摸着她的脸颊,从额头滑到唇角,最后,停在左脸颊浅浅的酒窝上。
时光仿若倒退,她依稀还是几年前青涩的样子,酒窝浅浅,青春活泼,对着他使劲儿的做鬼脸。
或许,他就是在那时候,深深沉沦在这一个小小的酒窝里的?
乔斯言失笑,可惜那时候,她并不认识他。
“爸妈,爸妈——”
楼羽猛地睁开眼睛,这是哪儿?
乔斯言回神,急忙问:“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我,我……”
楼羽头疼,记忆也是混乱模糊,她要走,芷兰给她打了电话……
对,爸爸住院了,他怎么样了?
楼羽惊慌的抓住他的胳膊:“乔先生,我爸爸呢?我爸爸在哪儿?”
“你先别激动,楼叔叔没事,病情很稳定。”
“真的吗?”
“嗯。”
楼羽安下心,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也在病房里,药水味道淡淡的飘过来,楼羽才想起来,司机师傅拉着她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被撞的刹那,司机师傅侧身,挡在了她跟前……
“司机师傅呢?他有没有事?”
眼看楼羽满心急切,乔斯言摸着她头顶的发旋儿,睁着眼撒谎:“他们都没事。”
傻姑娘,只知道担心别人,不知道担心一下自己么?
他们有没有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要的,只有她的安全。
楼羽安心下来,半晌,看着他的神色中,忽然多了一抹戒备,身体也不着痕迹的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乔斯言手一空,心里也仿若缺了一块,看来,自己是真的吓着她了,不然,她也不会……
这算不算冲动的惩罚?
苦涩从嘴角渲染到心底,沉默半晌,乔斯言走到离床不远的椅子上坐下,温声中带着一丝苦味:“你睡吧,我就在这儿坐着,有事喊我。”
同处一室,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楼羽紧紧的扯住被子,夜寂静,静的好像能听到自己血液回流的声音。
她神情紧张,他却在椅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小鸟啁啾,天已经擦亮,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柔柔的倾洒在他脸上。
楼羽小心的打量他,乔斯言还在睡,眉宇之间却满是疲倦,视线往下,他胳膊上怎么有血?
血迹未干,蜿蜿蜒蜒的,一直没入握着的手心里……
他受伤了?
楼羽心念微动,她小心的下床,才走两步,乔斯言骤然睁开眼睛,一丝紧张从眼底一闪而过,看到她并没什么大碍了,才有些惑然的问:“要去哪儿?”
“我,我想去上厕所。”
下意识的,她绷紧了身体。
“要我陪你么?”
楼羽:“……我自己可以。”
她径直往门口走,乔斯言想伸手拉她,胳膊伸出一半,还是缩了回来,只是出声提醒:“病房里就有,不用出去。”
“哦,好。”
莫名尴尬,楼羽走进厕所,急忙关上了门。
她并不想上厕所,可是,也并不想跟他单独的同处一室。
在马桶上坐了很久,门外传来敲门声,楼羽心一紧,没有出声。
门外,传来江芷兰的声音:“阿羽,你还在里面?”
芷兰来了?
楼羽急忙起来,拉开门后,下意识的四处看看,乔斯言已经不在了,只有芷兰一个人在房间。
江芷兰仔细的看看她:“嗯,没事,跟原来一样漂亮,阿羽,你命可真大,那个出租车司机都住进ICU了,你才额头破点皮,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司机师傅进了ICU?
可乔斯言明明说……
楼羽急忙问:“很严重吗?司机师傅在哪儿?我去看看。”
江芷兰拦住她:“我去问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快坐着,来,先吃饭,安阿姨特意给你做的,叫我给你带过来呢。”
楼羽稍稍放心,还没挨到椅子,楼羽小心的问:“芷兰,我家里怎么样了?”
芷兰不会骗人,她要听芷兰亲口告诉她。
江芷兰拿饭盒的手一顿,略微迟疑,才小心道:“阿羽,我说了,你可不要激动啊,苏医生说,你现在怀着孕,太激动了会影响胎儿……”
“我知道,你说。”
楼羽十指紧扣,心跳突地快了一些。
“那些员工闹事很厉害,一直堵在医院门门口不肯走,楼叔叔病情……也不大稳定……”
乔斯言果然又骗了她!
楼羽推开江芷兰,直接冲了出去。
“哎!阿羽!你别跑啊!”
江芷兰急忙要拦,刚出去,乔斯言沉声问:“她呢?”
“跑,跑了。”
…………
同一栋大楼,十层。
刚出电梯,楼羽就看到了被人团团围在中间的楼琛。
他满脸憔悴,衣服也被人扯的皱皱巴巴不成样子,楼琛极力保证,那些人却依旧不依不饶。
“你们楼家今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对,拖欠我们的工资,到底什么时候给?”
“有钱住特殊病房,没钱给我们发工资?”
“……”
各种难听的话从他们嘴里涌出来,原本都是楼家老老实实的员工,有几个,甚至是跟爸爸一起白手起家的叔叔。
她分开人群,挤到楼琛跟前,关切道:“哥,你怎么样?”
“你怎么来了?小羽,你先走,这儿不关你的事。”
他疲态尽显,一双眼睛满是血丝,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却努力的要把她护在身后。
“这儿我来说,哥,你先去休息。”
楼羽不由分说,直接挡在楼琛跟前:“我是楼远山的女儿,你们有什么,都冲我来。”
讨薪的人打量她一眼,轻蔑道:“你能给我们发工资?”
“对啊,不能逞什么英雄?”
楼羽咬唇,大厦已倾,每个人考虑的都是自身利益,短短几分钟,楼羽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人情冷暖。
良久,楼羽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不管欠了你们多少,我楼羽,一定会一笔笔的还给你们,楼家绝不会欠你们一分一毫!”
“说的好听,那你倒是出钱啊!”
他们咄咄逼人,远远超出想象。
怪不得哥哥会被他们团团围住脱不了身,见不到钱,他们是不会走的。
经过一夜,那些人早就失去耐心,躁动越来越大,人群开始推推搡搡,楼琛急忙将楼羽护在身后,极力的保护她。
可他们就如同漩涡中的一片树叶,混乱中,楼琛被打了一拳,楼羽也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重心不稳,斜着往后倒去。
她下意识的伸手想抓住什么,可人群混乱,不知道谁的衣袖从她手中拂过又转眼落空。
眼看着就要摔倒,千钧一发之际,楼羽才想起来,她现在,还怀着孩子呢!
身体一颤,楼羽闭上眼睛,人太多,她没有直接摔在地上,却被人踩了一脚。
到处都是腿,光被死死挡住,眼看着一个人的脚就要踩过来,忽然——
“住手!”
低吼伴随滔天怒意,人群似乎被这一声震慑,顿时一片寂静。
乔斯言沉着脸,眼神从他们中飞快的扫过,最后,定格在了地上。
一丝阴鸷从眼底划过,乔斯言走到楼羽跟前,一把抱起了她。
他侧脸紧绷,喉结随着说话一上一下:“听着,我不管你们是在干什么,今天,她要是伤到一分一毫,你们,谁也别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