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是安若所请,梅念四赶紧抬起头,清了清嗓子,择了个调儿,开口唱道:“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①”
他一开始声音有些发抖,但是越唱越稳,那歌声也渐渐唱出些豪迈气象出来。安若一脸兴奋,望着梅念四,为他大声赞了一声好,随即扭头看着少年们,大声道:“还不快跑?咱们一定要在念四收声之前,跑到那头再跑会来!”
少年们与安若晨练时竞跑,都已经习惯了,当即撒腿就跑,安若在他们身后大呼小叫地追上去。梅念四惦着安若的话,一定要等到她和少年们跑回来才敢收声,因此胸腔中悠悠的一口气始终撑着,不敢断绝,渐渐得,他便觉得胸中好像有什么隔阂阻碍被打破,中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重要通知:域名变更为请收藏
渐足,果然比之前好得多了。
待到安若领着少年们奔回来,正遇上杜骁也立在梅念四身边。安若冲杜骁点点头,转脸对梅念四欢声笑道:“你唱得果然好,再为咱们歌一曲,可好?”
梅念四羞涩地一低头,却应了声“好”。
杜骁在安若身旁一比手势,口中却道:“安若,咱们一道去那记日子的地方看看去。”
这是他与安若事先约定的暗号,两人约定了若是有事相商,便到岛上的人标记日子的那株大树那里。
马宁看着杜骁的眼光便有点儿可惜,毕竟他还得随同伴们一起晨练,是没法儿攀上树去偷听杜骁安若说话了。
安若则一口应下:“好!正好我还有些事要与你商议。”
两人走到岛东端,来到山溪附近的那株大树下。杜骁总算是学会了先察看四周和树上,确认无人旁听,才低声问安若:“梅念四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安若一抬眼笑道:“怎么处理?……你不是都看到了?”
杜骁压低声音问她:“可是你明明说过的,这岛上的任何一个男人,你都不会……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是在暗中护着他,可是你们毕竟男女有别……若是你有护不到他的时候,岂不是……”
安若望着杜骁双手一拍,眼里笑意更盛,道:“不错啊杜骁,有进益有进益,连我是在故意护着他都被你看破了。”
“没有瞎猜我要娶他做个面首什么的么?”安若笑谑道。
038狗剩
杜骁被安若一句话夸奖噎着,实在是无言以对。他没指着安若会这么夸他,不过他确实从来没想歪过,他可不觉得安若会花心思弄个玩物,养在身边。眼下安若在岛上结交的所有人,应当都是对她有意义的。
可是她这么一夸,反而好多杜骁想说的却不便开口了。
杜骁咬咬牙,心想面前的这女人莫不是会法术,每当他在她面前,舌头就像是打了结一样,总是没法儿顺溜地说话:“可是你,你究竟当他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你自己说过的……”
安若听见,脸便一板,道:“我尊重念四自己的意愿,他若是已将自己看做是一个女人,我邀他同住有何不可?他在我身边,我自然方便一力照顾,帮他抚平身心的创口;他若是想当个男人,我便扶持他在这岛上站起来,成为一个不逊于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男子。”
杜骁一呆:这么说来,昨夜安若没有留梅念四在她那里过夜,便是因为梅念四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他不愿意再被人当成女子看待,而想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了?
“杜骁,你可知……”安若突然凑近杜骁,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随即退开,眼光转向旁侧,“这是你的责任。”
杜骁听傻了,他哪里知道这等事,此刻只能张口结舌地重复:“梅兄弟……曾经被人侵犯……在这岛上?”
他一怔之下,额头便汗涔涔的,“是什么人干的,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刚上岛的时候,岛上曾经一阵混乱,没有秩序,人人自顾不暇,弱者被人奴役。可是即便那样,杜骁也未想到岛上曾发生过这种暴行。除此之外,他也很吃惊:这样的事,梅念四从未向人提过,结识安若之后,便向安若尽数吐露。感情着岛上任何人,都没有安若这样,与梅念四来得亲近。
安若寒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说:“这时候晓得推卸责任了是么?我也想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也想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可是念四就是不肯说,我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岛上曾有一段你做不了主的时日,所以,你觉得那时候发生的罪行算不到你头上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重要通知:域名变更为请收藏
吗,对吗?”安若说得讽刺。
“可是我就想问一句,若是真的有人在你治下做出这样龌龊的事,你又待如何,你肯出面替念四做主主持公道吗?念四的确出于微贱,可是在这岛上,谁又比谁更高贵,谁又该受人欺凌,谁又能犯下过恶之后还全身而退,轻易走开?杜骁,你想过没有,身为一名岛主,你应该如何主持公道?”
杜骁被安若这样劈头盖脸的教训,脸上稍许有些挂不住。自他坐上了岛上老大的位置起,他就三令五申,决不允许侵害岛上的兄弟。他自忖已经竭尽全力维护岛上每个人的权益了,可实在没想到,岛上还是出过这种事。
眼下安若问得一点儿都没错,他身为一个岛主,理应维护岛上的秩序与公平,自当杜绝这种事情。这种侵害已然发生,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实在是连他自己都对自己很失望。除此之外,前几日那几个兵油子设陷阱算计安若,后来不也一样是被轻轻放过?他不是一样没有能够予以惩戒?更别提那名曰“擒龙”的陷阱了。
杜骁这时候生出满腔的愧疚之心,他突然单膝跪地,在安若面前低下了头,沉痛地道:“娘子责备的是,这件事的确是我处置得不周,是我的责任,我错了。”他这样自承己过的姿态,是当初在军中养成的习惯。
安若没想到他全没半点儿征兆,说跪就跪,也没想到杜骁心内已经想到了她身上,所以才单膝跪地道歉。她赶紧一挽杜骁双臂,要将他扶起来,没想到杜骁道歉之意甚诚,安若轻轻一托,竟然托不动。
安若微微点头,心内暗赞,知道杜骁勇于认错,敢于承担,没有虚荣心,不会为了护住自己的颜面就百般矫饰,确实是个能当头儿的材料。
“念四那件事,你既知道了,就不要再传出去了。受人欺凌,念四身心俱伤,我不想因为岛上人的眼光,从而让他再受一次伤害。”安若淡淡地说,“至于以后岛上的人应当如何,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