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篮里盛放着常见的祭拜贡品,还有宫里特有的点心水果,让容谨吃惊的是,里面还有一枝娇艳的木芙蓉。
发现容谨的目光落在这枝木芙蓉上,楼清随解释道:“我听闻你妹妹离开时只有十几岁,我想,她应该会喜欢这些花便带来了。”
“她很喜欢。”容谨竟然对着楼清随笑了一下。
楼清随第一次见到容谨这般温和的笑容,有些惊讶,心里更是兴奋:容谨对母亲和妹妹的在意超过了她原本的预期。
容谨前来祭拜亲人,手中只拎着一包银箔,楼清随将篮子递给他,就看到容谨缓缓跪了下来。
孤女坟是一片摆满赭色陶罐的荒地,容谨跪在低矮的石栏前,将篮子里的供奉一一摆在地上,那枝木芙蓉被他珍而重之地放在一个赭色陶罐的盖子上。
做完这一切,容谨取出银箔在石盆中点燃,一边焚烧,一边望着孤女坟中密密麻麻的陶罐出神。
楼清随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银箔焚烧时带出的飞灰落在容谨肩头发上,楼清随看着出神的容谨,不由得伸手替他摘去发顶的灰烬。
察觉到楼清随的动作,容谨缓缓转头,楼清随捻碎飞灰,默默低下头,她不敢与容谨对视。
一包银箔烧完后,容谨起身掸落身上的飞灰:“殿下有话要说?”
楼清随道:“容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容谨笑了笑没有说话。
“先前范阳郡的案子,那周家父子就是将你妹妹凌虐致死的人吧。”楼清随面露不忍,“他们也算是罪有应得。”
“你查到了什么?”容谨看了她一眼。
“不过只言片语,只能了解到你的身世,你的母亲和妹妹不过寥寥两句话。”楼清随还记得关于容谨妹妹的调查,“有奴,与周家。”
听了楼清随的话,容谨勾起唇角:“我的母亲是容府的奴才,到死,她都在容府后院为主子浆洗衣衫。”
“而我的妹妹,我那连名字都没有的妹妹,则被容老爷送给周家抵债,不到半个月便被凌虐致死,我去讨要尸体,被他们打断右手扔了出来。”容谨说完,眉眼间蕴含着深深的笑意,“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要出人头地,我要让这对禽兽父子为我妹妹偿命。殿下,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楼清随没想到其中有这样的纠葛,她转过头去看孤女坟中戴着木芙蓉的那只小小的陶罐,忽然失去了言语。
“母亲听到妹妹的死讯后大受打击,没多久也走了。”容谨转头看向楼清随,眼中隐有波动,“她解脱了。”
楼清随被容谨眼中的阴鸷吓得愣在原地:“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出身皇家,是先帝的掌上明珠,自幼受尽宠爱,这样的活法是我那妹妹一辈子都不敢奢想的。”容谨眯了眯眼,大约容家人都有这样的习惯,“她若还活着,见到你一定会羡慕。”
“下次我会为她们带上供奉。”楼清随伸手抓住了容谨的袖子,“倘若你的妹妹还活着,一定是最受宠爱的妹妹。”
“她叫容容。”容谨忽然开口。
楼清随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容谨会将妹妹的名字也告诉她,事情的发展超过了楼清随的预料,她觉得自己似乎就要触碰到容谨的内心。
触碰到那片柔软的净土。
“容容,很好听的名字。”楼清随歪了歪脑袋,用带着几分无辜的眼眸看向容谨,“为何不将你母亲和容容的尸骨安葬在容家祖坟中?”
听了楼清随的话,容谨冷笑一声:“那么肮脏的地方,怎能玷污她们。”
“原来你不喜欢容家。”楼清随说完看了一眼容谨,见他神色如常方才继续说,“你为容骞做事,也是利用他的权势身份。”
“不错。”容谨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既然如此,容大人不如暂留神宫,且听我一言。”楼清随双手握住容谨的手腕,撒娇一般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