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为长公主梳发,听长公主忽然问起容谨的事来,玉珠心中惶恐,跪下道:“回殿下,容大人……呃,容谨将奴才讨来只做洒扫的活计,他每日回来也从不提起朝中之事,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玉珠以为长公主在盘问容谨谋反的事,吓得浑身哆嗦,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小命。
楼清随想问的却不是这些:“起来。怕什么,那案子早查完了。我问你的,是容谨平时都做些什么?。”
玉珠缓缓起身,将原先容府的情况细细说了:“容,容谨时常睡在书房里,奴才在他身边,也只负责洒扫,其余的,奴才不知。”
这和楼清随所想的并无不同,她撑着额头,在暖洋洋的早春里有些困倦。
玉珠为殿下插好珠钗,披上锦帛,跪在楼清随耳边低声道:“殿下,方才庆公公前来,说是那位马夫醒了。”
楼清随听了这话缓缓起身,拿起镜子旁边的一个白玉匣:“走,扶我去。”
那马夫是前些日子她去神宫祭祀时带回来的,看样子病得不轻,抬回来已经昏迷了好几天。这回他醒了,楼清随说什么都要去看一眼。
马夫睡在后院,楼清随只带了惜合和庆儿进去。刚迈进去,楼清随就看到那马夫站在屋中央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身影。
楼清随将玉匣打开,取出里面的银面具,她莲步轻移,走到马夫身后,淡淡道:“府中尚缺人手,你可愿留在这里?”
那人听了,缓缓转过身来,看那模样赫然是早被斩首的乱臣容谨。他深深地望着楼清随,眼中是旁人看不懂的动荡。
楼清随没有催促,她也望着容谨,将银面具戴在容谨脸上,遮住了那张极俊的脸,容谨没有躲,也没有点头或是出声:“你这脸不能在帝都招摇过市,戴上它,过个三四年再摘下。”
银面具遮住了容谨的眼睛和鼻子,楼清随打量着这样的容谨,忍不住伸手抚摸刻着凶兽花纹的面具“这样看,倒有几分像谢大人……”
“啪。”容谨忽然抓住了楼清随的手,楼清随并不惊慌恐惧,她看着容谨,淡淡笑了:“功夫尚在,甚好,就做我这公主府中的侍卫。既然是我府中的人,那便由本公主赐名,以后你就叫谢瑾。”
原本沉默的人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再也忍不住,他阖上眼,微微垂首:“多谢,殿下……”
楼清随收敛起笑意,道:“倘若只有我去为她们烧供奉,想来冷清,你也要去才是。”
“多谢。”容谨,不,应该叫谢瑾,他单膝跪在楼清随面前,“愿,追随殿下,生死不离。”
楼清随握住他抱拳的双手,定定地看进谢瑾的眼睛:如今这么看你,倒有些不同。
谢瑾笑了笑,细长的凤眼弯起来。
为什么会让弟弟留下容谨的性命?楼清随也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容谨留下扳倒容家的罪证,也许是因为她可怜这个背负着仇恨的男人,又或许是因为容谨自始至终都都对和他母亲妹妹有着相同遭遇的女子心怀怜悯。
楼清随不想让他死,容谨这样的人不应当就此死去。
这是她的一点私心,她同情这个男人,那点不合时宜的慈悲冒出来,让楼清随有了救人的冲动。
她应当不会后悔。
楼清随整理一番仪容,对谢瑾道:“今日我要去神宫祭拜,你是我的侍卫,理应陪我一同前去。走吧。”
说着,她推开屋门,让那满天暖光温柔地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