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吟风因为不懂拒绝,从小到大被迫帮人做过很多事。
唯独“替人洗澡”这种事,却是从来没有做过。
眼前的少女的确是醉了,两腮熏着红意,眼眸微微眯起一些,那双向来明亮的眸,像是有层薄雾盖着,朦朦胧胧的,带着点迷离之色。
她这么说完,就像个做了好事、等待家长奖励的小孩子一样,冲着鞠吟风继续咧着嘴笑。
样子没了往日的朝气,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但又透着讨喜而乖巧的味道。
鞠吟风不懂拒绝别人,但在少女面前时又不太一样,在这之前,已经拒绝过少女多回——尽管每次都是以“拒绝无效”为结局。
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听见对方的话,第一反应,依然是试图拒绝。
——没有开口,以沉默为答。
微醺的家伙很快便没了往日的耐心,见女人没有说好,很快蹙起了眉。
两人此时站得很近,近到鞠吟风能感受到白芡的每一次呼吸,而对方气息中夹杂着的酒精味道,也都能被她捕捉得一清二楚。
安全距离被破坏的结果,就是少女弯腰抱住她的动作,太过突然得根本让人来不及做出动作。
等女人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对方紧紧抱着了。
白芡用下巴枕上鞠吟风的肩,伴着醉意的嗓音有点软,在女人耳边哼唧了一声,不满又委屈:“姐姐,难道你不肯帮我洗吗?”
鞠吟风没能推开擅自抱住自己的少女,现在听她这么控诉,本就动摇的心,更是彻底忘了该如何拒绝。
少女开始在她肩上蹭了蹭,就算醉了,也和清醒着一样,磨人得很:“姐姐?姐姐?帮我洗澡好不好,姐姐?”
她温声答了句好。
这次的不拒绝,似是由心而发,而不是长期养起的性子使然。
……
喝醉的白芡很黏人,抱上她以后,就不肯再松开了。
这样一来,要去帮她收拾衣服的鞠吟风,行进的方式就显得有些困难。
往外走了几步,女人停了下来,温声叫唤面对面抱着自己,依然把头贴在她肩上的少女:“小芡,你先把姐姐松开好不好?这样抱着姐姐的话,姐姐走不了路了。”
黏人的小醉鬼没有说话,而是贴着她,转到了她的身后——
原本是面对面相拥的姿势,现在变成了从后面环抱着她:“姐姐,这样就没问题了。”
鞠吟风没法再拒绝,只好顺从了她。
收拾完衣服,开始做正事。
白芡有的,鞠吟风也有。
除了期间不安分的小醉鬼要往她怀里扑,倒是没有什么别的麻烦事。
等鞠吟风帮人穿好衣服,自己身上的睡衣,已经湿得一拧就能拧出一滩水来。
洗好澡穿着干净衣服的少女又要往她怀里扑,鞠吟风眼疾手快地把人挡住,才没让身上的水,又被对方吸收过去。
不安分的少女一路上哼哼唧唧的,鞠吟风费了不少的力,终于把这个不算安分却也不算乖的家伙带回了房。
床就是能镇压白芡的“灵符”。
少女的身体一沾到床,整个人就神奇地安分了下来,她安静地闭了嘴,乖乖地侧过身子闭上眼。
然后软软地和女人道了一句:“姐姐,晚安。”
衣服被弄湿的缘故,鞠吟风只好又洗了一次澡。
她难得这么晚睡,已经养成良好生物钟的身体,这会儿已经强撑到了极限。
女人一躺下,困意就如山一般朝她压了下来。
她刚闭上眼,腰上就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黑夜掩盖了一切,叫人连眼前近在咫尺的东西都看不清。
鞠吟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虽然看不见人,但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就和刚才少女就要抱住她时,自己感受到的一样。
念头刚起,对方就把搭在她腰上的手,往前挪动的同时,微一用力,就将她拉近了自己的怀里。
少女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她的脸被迫埋进对方怀里,并没有严严实实地贴着,而是留有一道缝,给了她畅快呼吸的空间。
她颤声唤了一句:“小芡?”
没有人回答。
对方呼吸时平稳起伏的胸腔,证明了此刻把她拥抱住的动作,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行为。
鞠吟风往日没能成功拒绝白芡,是因为对方清醒着,所以在她说出拒绝的话时,总会用动作或者语言来反驳。
现在少女已经睡着,不会讲话,也不会做出清醒的动作反应,就算这时候她要把人推开,也完全没有问题。
伸出的手抵上少女,还没来得及施力,对方就把她又抱紧了些。
鞠吟风的挣扎,就这么被瓦解了。
最终窝在对方怀里,跟着睡了过去。
……
白芡又来接鞠吟风下班。
第一天的时候,她带了奶茶。
昨天她带了冰淇淋奶油泡芙。
今天带的是一小块草莓千层。
像前两次一样,到了以后没上去,就站在公司大楼外头,一个人提着装甜品的袋子,安安静静地等着女人下来。
电梯门打开,一堆下班的人从里头出来,白芡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容貌最为出众的一个。
不是她在等的鞠吟风,而是白展容的前暧/昧对象——
昨天突然说自己找到了真爱的刘倩倩。
白芡很好奇她的真爱到底是谁。
原剧情里,刘倩倩勾/搭的下一个冤种男,并不是现在就出现的,所以她跟白展容提到的真爱,多半是其他人。
可惜没有白展容做介绍,她们俩目前是不认识的,也不能直接迎上去问。
少女站在原地,看见女人从电梯里出来,低头用手机给屏幕里的人发了条消息,就继续往她所待的大门位置走来。
她估计,刘倩倩现在的聊天对象,多半就是她那个真爱。
女人因为她年轻有朝气的样子而侧目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越过她走了出去。
白芡没有丧心病狂地跟上去,想知道“真爱”是谁是一件事,接鞠吟风下班也是一件事,而显然,后者更重要。
升上去的电梯缓缓地又降了下来,这一回,鞠吟风终于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一扭头,就看见了前方不远处,正冲着自己浅笑的少女。
等走近了,对方就伸出手,再自然不过地拉住她。
鞠吟风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两人相牵的手,嘴角温和的笑不由得加深,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等待的滋味。
一股淡淡的甜味在心头发酵,结果下一秒,就听见白芡说:“姐姐,后面一段时间我应该就不来接你下班了。”
女人唇角的笑意顿时变得僵硬,心头那股萦绕的甜,却是一下变为了磨人的涩。
她早该料到太阳终有离开的一天,却因为被温暖得太过飘飘然,竟一时有了贪心的念头。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鞠吟风回了个好,声音温柔依旧,只是仔细听,似乎比往日的要显得干涩许多。
白芡听出了她语调中的不自然,偏头瞧见她神情的微妙变化,轻笑着解释:“我不是要扔下姐姐,姐姐不要多想,我永远也不会丢下姐姐的。”
女人愣愣,一时迷茫的样子,倒显得分外可爱。
她突然有点想抱她,身随心动,丝毫没有犹豫,侧过身,立刻便把人抱住了。
感受到对方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的身子,表情越发温柔,附耳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每天都要打车好麻烦,所以今天就和朋友一起报了班,从明天开始,下完课就去练,所以在我把驾照考出来以前,姐姐就自己回学府等我回家,好吗?”
“等我考出了驾照,以后周末和姐姐出去玩的话,就会方便很多了。”
女人呆呆地由她抱着。
她听见,有什么打鼓的声音,咚咚咚地响起。
是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因为少女说话时喷在耳侧的温热气息?
因为少女身上干净而清新的好闻味道?
因为少女把自己加入进去的未来计划?
或许,什么都不是理由。
唯一让她心跳加速的原因,只是因为——
她是白芡。
……
白芡拉着鞠吟风看剧的时候,又想到了刘倩倩。
便旁敲侧击地问身边人:“姐姐,我听妈说我哥前段时间换了个新秘书,她人怎么样啊?”
白展容被刘倩倩拒绝的事,鞠吟风还不知道。
闻言,下意识问:“展容没有跟你说吗?”
白芡装无辜:“我哥换个秘书而已,没有必要和我报备呀,怎么了姐姐,我哥和他新秘书的关系很好吗?所以要介绍给我?”
鞠吟风想着他们三人之间的事,都是所谓的“大人的事”,即然白展容没提,那她自然也不会和少女说起。
就像她不知道刘倩倩和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已经掰了一样,刘倩倩也不知道她和白展容的关系。
因而她和刘倩倩虽是同事,也做的是一样的工作,但两人到目前为止,除了工作内容以外,其实并没有什么私下的交流。
现在少女好奇,她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如实告诉她自己其实和对方也不熟后,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从明天开始,她就不是你哥的秘书了。”
“恩?她离职了?”
白芡诧异,那刘倩倩所谓的真爱,就不是白展容公司的人了?
“不是,从明天开始,她换到简总这边了,我去你哥那边。”
白芡:???
她险些脱口而出一句“是怕我哥尴尬吗?”,好在理智及时制止,才没有崩掉人设。
斟酌了下,问出最后一句:“是我哥提的吗?”
“恩。”
所以,是她哥怕自己上班时看见伤了自己的女人而受影响,就把人给调离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白芡也不意外,毕竟鞠吟风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便暂时把刘倩倩的事抛在脑后,继续贴着身边的女人,一起看着屏幕里正在播放的剧。
……
白芡按灭了灯,躺下来的同时,歪过身子,看向鞠吟风。
夜色深沉,屋里一片黑暗,她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但这并不影响她讲话:“姐姐,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
鞠吟风长这么大,只见过三个人喝醉的样子。
一个是她不想再回想的童年记忆中的人——那个喝醉了就喜欢往地上狂砸东西的黑心孤儿院院长。
一个是昨晚喝醉以后、安安分分被白芡扶回房睡觉的白展容。
最后一个,就是白芡。
黑心院长每次清醒时,都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白展容亦然,早上顺道送她去公司的时候,还在车上问她自己昨晚有没有发什么酒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