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吟风便以为,喝醉酒的人,次日清醒以后,应该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的。
可现在听白芡这么一说,又不免有些迟疑:“小芡,你还记得昨晚喝醉后发生什么了?”
少女没有骗她:“也不算记得很多,我只记得快要睡过去前,应该是抱着姐姐的。”
她说完,朝人靠近,很快就将对方以昨晚同样的姿势迎面抱住了。
“所以我今天也想抱着姐姐一起睡,好吗?”
得寸进尺的少女,在女人开口之前耍赖道:“姐姐如果不肯答应,那我现在就去买酒,喝醉的话,姐姐就会同意了吧?”
女人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小芡不觉得热吗?已经快夏天了。”
“姐姐觉得热啊?那我去把风扇拿出来吧,现在就吹空调的话,好像有点太早了。”
见少女果真松开她就要下床,鞠吟风下意识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我不热,小芡不用去了。”
察觉到自己手比脑子快的动作,又有些羞赧地慌忙收回手。
白芡便毫不客气地重新抱住她:“那我就当姐姐是同意了,姐姐,明天我早上第一节有课,想和姐姐一起出门,时间不早了,姐姐我们睡觉吧,晚安。”
道完晚安的少女,很快就睡了过去。
鞠吟风被她抱在怀里,并没有跟着入眠。
脑海中隐隐出现一阵声音,它告诉她,你们这样的关系不对,真正的姐妹之间,就算关系再好,也不会和你们一样的。
那真正的姐妹,该是什么样的?
那阵声音没有回答她,仿佛她所思考的这一些,只是无端产生的自我困扰罢了。
没了声音的打扰,她很快又放下心来。
白芡和她不一样,少女有这么多朋友,如何和朋友们正常相处,她应该再清楚不过。
那些朋友留宿白家时,白芡肯定也和她们做过这类关系亲密的事。
想开了,本该觉得轻松了,可事实是,女人反而觉得有什么压在了自己心上,闷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有多少人,也和这颗太阳这样抵足贴额地相拥而眠过呢?
感情经历为零、在这方面也相对迟钝的鞠吟风,终究还是在这种沉闷不得疏解的情绪中睡了过去。
如果白芡这几天带她看的不是破案剧,而是任何一部有第三个人做辅助的感情线的偶像剧的话,那她一定会发现,自己这种有点酸涩的念头,正是偶像剧中主角们吃醋妒忌时的相似反应。
……
鞠吟风正常去公司打卡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这么多年,她已经养成了早起的好习惯。
平时在白家,六点多就能自动醒,现在来了学府这边,起床时间也并没有变化。
白芡睡前说的一句“明天和姐姐一起出门”,鞠吟风并不知道她只是随口而言,还是真想这么做,洗漱收拾完,犹豫了下,还是坐到了客厅,等待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少女。
一直等到七点半,白芡才终于在闹铃声中醒来。
她揉着睡眼打开门,看见安静坐在沙发上的鞠吟风,困倦地道了句姐姐早上好。
下一秒,记忆回笼,忙加快步伐冲进浴室,门没关,声音便从里头飘了出来:“姐姐抱歉,我忘记新定一个闹钟了,姐姐是不是等好久了,那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鞠吟风温温和和地开口,让她不用急,慢慢来也没有关系。
不过白芡估计没听到,因为很快,她就从里头出来了。
“姐姐我好了,我们走吧。”
她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痕,鞠吟风不由得伸出手去,替她擦拭了下。
手刚放回身侧,就被对方拉住了:“姐姐早上想吃什么?”
林姨凌晨时发了消息过来,她的小孙女连夜发了烧,今天得请假一天。
所以早饭正好就一同去外头解决。
“我没记错的话,姐姐的上班时间是九点半对吗?现在八点都还没到,姐姐也不用急的吧?所以姐姐和我一起去学校边上的早餐店吃饭吧,那家店的东西挺好吃的,我有时候会和朋友去那里,好吗?”
“好。”
……
鞠吟风只是简单扫了眼菜单,连内容都没看清,就开口只要了一份白粥。
白芡自然清楚她平时是怎么解决的早饭,女人上班早,之前在白家的时候,几乎是和阿姨们同时段起来的。
没有等到她们为房子的主人准备早饭,就自己先出了门。
然后在公司附近的早餐店点一碗白粥,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一般到九点多的时候肚子就会饿,但多喝几口水,就能把饿感给压抑住。
白芡见她今天依旧如此点餐,也不逼她再加点什么,直接在自己的食量范围外,又多加了一个牛肉包。
很快,店员将她们这桌的早饭送了上来。
一碗白粥、两个牛肉包外加一碗馄饨。
白芡指了指牛肉包:“姐姐,这个是给你点的,如果姐姐不肯吃,那我也吃不下,只好把它就这么扔了。”
鞠吟风还未出口的拒绝,就被少女轻飘飘的一句威胁给堵了回去。
见她沉默着答应,白芡眉眼弯弯,笑得别样好看。
她拿着勺子舀了颗形状饱满的馄饨,小心地吹凉了,并没有往自己嘴里放,而是递到对面的女人嘴前,温声道:“姐姐,啊~”
鞠吟风从没被人投喂过东西,脑袋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用最直接的行动拒绝了少女的投喂。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眼神一紧,不由得有些慌张地朝对方看过去。
少女并没有因为她不给面子的动作而恼怒,嘴角依然挂着笑:“姐姐,你得学着适应,适应我这么喂你东西。”
她把勺子又往女人嘴前凑近一些,这一回,倒是贴在了对方的唇瓣上。
“这个世界上好吃的东西很多,以后我会带姐姐把它们一样样都品尝过来的,姐姐现在就要开始适应了,所以姐姐可以把它吃掉了吗?要是姐姐不肯吃,我就只好继续这么拿着了。”
说着,她佯装委屈道:“姐姐,我的手好酸呀。”
少女刻意撒娇的语调,像是拂过水面的一缕清风,撩拨得平静的水面泛起了一阵涟漪。
鞠吟风张口把它含了进去,对上白芡满意鼓励的笑,眼神微闪,不太自然地偏过了眼。
……
白粥属于喝时饱腹、喝后易饿的食物。
鞠吟风已经习惯了早饭时只喝一碗白粥,今天多加了一个牛肉包,最后两样东西都只才解决一半,胃里就已经有了明显的饱腹感。
但她已经习惯了要空盘,因而尽管有一些不适,还是坚持打算把剩下的食物继续往嘴里塞。
白芡注意到了她神情中的不自然,看了眼她放缓的动作,明白过来,伸手按住女人捏着勺子的手,叹道:“姐姐既然饱了,那就别再吃了,不怕把肚子吃撑吗?”
鞠吟风还是不会面色如常地说谎,眼神飘忽不定,温和的声音里也带着点慌乱:“姐姐还没饱,可以继续吃的。”
说着,挣脱了手要继续去捏勺子,才刚捏起,手里的东西就被少女夺走了。
就和女人缺失难寻的安全感一样,想让她不要为了食物而折磨自己,也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
白芡索性不再劝,直接捧住对方面前的白粥碗,三两口咽了下去,随后又用筷子夹住那半个牛肉包,也以同样的速度,当着女人的面把它咽了下去。
“东西我帮姐姐吃完了,这样子,姐姐就不会再有负罪感了吧?”
鞠吟风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少女,突然地,眼睛像是被无形的风沙被迷了,竟让她产生了一种酸涩想哭的感觉。
白芡解决完她的,开始继续解决自己的。
要是女人不在,她肯定咽下最后一口馄饨就好了,现在被人看着,只好把碗里的汤也一滴不剩地给喝了。
刚放下碗,左肩就被人突然按住。
一阵熟稔的叫唤声响起:“白芡,这么巧,你今天也来这里吃早饭啊?”
对方说着,顺手拉开少女边上的椅子坐了下来,视线在斜对面的鞠吟风身上粗略打量了下,很是自来熟地冲她伸出手:“小姐姐你好,我是白芡的朋友,我姓林,你叫我疏星就好。”
鞠吟风在白家时,经常见白芡把朋友带回来。
有时候彼此在家里碰上,白芡都会说一句这是我姐,然后互相礼貌地打一声招呼,就没了后续。
现在这个朋友明显不认识她,同样的,她也并不认识对方,想来应该是白芡上了大学以后才交的朋友。
往常和白芡的朋友碰见时,她都能温和地给以回应,这一次,却没来由得有些紧张。
可对方伸了手,她也不好就把人这么晾着,小心翼翼地捏着对方的半截指节晃了一下,算是和人完成了礼节性的见面伸手礼。
原本心情不错的白芡,看见这一幕,表情瞬间有点僵。
林疏星没有发现自己好友的神色变化,而是被鞠吟风如此可爱的反应逗乐,收回手,转头看着白芡,问:“你女朋友看起来好害羞啊,白芡,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啊?怎么都没告诉我们?是因为女朋友太漂亮了,怕大家和你抢吗?”
她刚揶揄完,白芡还没说话,“白芡的女朋友”就先红着耳朵替自己解释了下:“我不是小芡的女朋友,是她的姐姐。”
小姑娘愣住:“啊?白芡你还有姐姐啊?我还以为你就一个哥哥呢。”
她是白芡同专业不同班的朋友,在这之前从没去过白家,所以并不知道鞠吟风的存在。
前一阵他们一堆朋友聚餐,白芡叫白展容来付的钱,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白芡不是独生女,家里还有一个比她大了五岁的哥哥。
“现在你知道了?”
林疏星点点头:“有这么漂亮的姐姐,之前聚会的时候怎么不把人带出来一起玩?”
说完,看着鞠吟风咧嘴道:“姐姐,下次我们约白芡的时候,你也一起出来玩呗,有姐姐这么漂亮的人陪着一起,总感觉心情就能变好了呢。”
小姑娘嘴甜,鞠吟风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时,脸色难看的白芡插嘴进来:“她有名字,你叫她吟风姐就行了。”
林疏星瞥了她一眼,见她一副酸气直冒的醋样,耸耸肩:“行,反正是你姐,你让我怎么叫我就怎么叫咯,就是一句称呼而已,咋还跟我吃上醋了呢。”
白芡不理会她的揶揄:“你还没吃饭吧,那你自己坐着在这里吃吧,我们就先走了。”
“欸?别啊,咱俩第一节课不是一间教室吗?等我一起走啊,我不在这吃,打包,不耽误你和吟风姐的时间。”
少女抿唇起身:“我帮你买,你就安静待在这吃吧。”
“……”姐控的家伙,真可怕。
但能白嫖一顿早饭,林疏星还是比较识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