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修文把文件放回桌上。窗外的海风吹进来,把那份通知吹得轻轻翻动。
“校长,我今天在会上讲的,”武修文的声音有点哑,“其实最开始不是我自己想明白的。是陈小海交不出错题银行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里,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后来是……”
他停住了。
后来是黄诗娴敲开他的门,端了一碗馄饨进来。
他埋头吃的时候,她坐在旁边说了一句:“武老师,你对学生那么有耐心,怎么就不能对自己也有点耐心?”
那句话他当时没在意,后来在写发言稿的时候忽然从记忆里浮上来,让他眼眶发热。
“后来我自己想通的。”武修文把这句话囫囵带过。
李盛新看着他,目光很深,但什么也没追问。
“回去好好准备吧。三周时间,够你把想说的理清楚了。”李盛新站起来,绕过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还有一件事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下学期的教研安排,梁主任跟我商量过了。数学组组长还是林方琼,但她主动提出来让你做副组长,带六年级的集体备课。”
武修文以为自己听错了:“林老师提出来的?”
“对。”李盛新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她说你这个人‘有点东西’,跟着你能学到东西。修文,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十个一等奖都值钱。”
武修文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操场上的暑气散尽了,地面上铺着一层银白的月光,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梦里。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他绕着操场走了一圈,走到那排木麻黄树下,在黄诗娴下午站过的那个位置停了下来。
头顶的树枝被海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潮水在涨,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备忘录里那行字还在。
“海风知道每一条船的归期,而我的归期,是你站着的每一寸海岸。”
武修文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回去,转身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武修文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是李浩。
“兄弟你出名了!”李浩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你们梁主任把昨天总结会的纪要发到全县教研群了,你那句‘愿意等待的心’,被好几个学校的教导主任转发!”
武修文刚睡醒,脑子还是懵的:“什么群?”
“全县基础教育教研群!你平时不看群消息的吗?”李浩激动得仿佛他自己出了名,“城关小学的张主任在群里问你的联系方式,说要请你去给他们数学组做分享。还有一个,你猜是谁?”
“谁?”
“陈小梅。二小的陈校长,你们这次转正面试的评委。”
武修文一下子清醒了。
“她在群里怎么说的?”
“她说——”李浩故意拖长了声音,“‘这位武老师在教学反思中展现的人文关怀,正是我们当前数学教育最缺乏的东西。期待在转正面试中听到更深入的阐述’,一个字没改。”
武修文握着手机坐起来。窗外阳光正好,木麻黄的影子在窗台上晃着,光斑碎碎地洒了一地。
“修文,你还记得去年在松岗吗?”李浩的声音忽然沉下来,“罗天冷叫你去办公室那天,你回来以后坐在床边,一句话都没说。我问你怎么了,你只说了一句‘落聘了’,声音平静得像是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特别怕你垮掉。”
“我没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