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扶起他,目光转向那些正在卸货的钢梁,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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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镇海城工地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是露天搭起的竹棚。
三十口大铁锅架在砖灶上,锅里翻滚着用海鱼、猪肉、豆腐和岭南特产的木薯粉条熬煮的大杂烩。
蒸汽从锅沿喷出,混合着香料的气味飘散开来。
李易摘下太孙冠,换上普通的棉布工服,端着粗陶碗排队打饭。
周围工匠起初有些拘谨,但见他与冯盎、墨衡等人随意说笑,渐渐也放松下来。
“老丈是哪里人?”李易在一桌老工匠旁坐下。
须发花白的老石匠连忙放下碗筷:“回...回贵人,小老儿是韶州曲江人,姓石,在家排行第三,大家都叫我石三。”
“石师傅在云州铁路干过?”
“干过!金沙江大桥的南岸桥墩,小老儿参与了浇筑。”石三脸上泛起红光,“那会儿用的还是竹模板,渗浆渗得厉害。后来许监正换上了带橡胶密封的铁模覆板,嘿,浇筑出来的混凝土光溜溜的,跟镜子似的!”
同桌一个年轻工匠插话:“石师傅还得了‘路桥郎’的荣衔呢!回乡的时候,县令都出城迎接。”
石三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那是太孙恩典,朝廷抬爱。其实我们这些匠人,能亲手造出千年不坏的大桥,能让火车轰隆隆开过金沙江,这辈子就值了。”
李易心中微动。
他想起后世史书上对“贞观之治”的评价,无非是政治清明、经济复苏。
但那些冰冷的文字,永远无法描述眼前这些工匠眼中的光——那是一种创造历史的参与感,一种改变世界的自豪。
“石师傅,你觉得在海上建城,比在江上建桥如何?”
“难!”石三放下碗,认真比划,“江有江岸,海无边际。就说这打地基,江水再急也有枯水期,海水却是日夜涨落。不过......”他话锋一转,“格物院送来的那什么‘钢筋混凝土桩’,用蒸汽锤咚咚咚打下去二十丈深,比咱们在老家的石头地基还牢靠。还有那预制构件,在铁脊山造好,运来直接拼装,省了多少工!”
“预制化、标准化。”李易喃喃道。这正是工业革命的精髓所在。
此时,港口方向突然传来三声短促的汽笛。
那是定远舰发出的召集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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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初,定远舰作战室。
刘仁轨从南洋巡航归来,甲胄上还带着硝烟气息。
这位年过五旬的水师提督精神矍铄,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太孙,南洋特混舰队已完成第一次全域巡航。”刘仁轨在海图上移动代表舰队的木雕模型,“从狮子城到暹罗湾,从安达曼海到爪哇海,共清剿十字航海公会残余据点九处,俘获改装商船十四艘,解救被掳土人一千七百余。”
他指向海图西南角:“最难打的是这里,苏门答腊岛西北的韦岛。岛上有佛郎机人留下的石堡,配有十二磅前膛炮六门。臣用镇远舰的八英寸主炮轰了两个时辰,才把堡墙轰塌。”
“我军伤亡如何?”
“轻伤三十七人,无阵亡。”刘仁轨露出欣慰之色,“多亏太医署送来的磺胺粉,伤口化脓的不到一成。定远舰的军医还说,太孙让格物院研制的那个‘高压蒸汽消毒锅’,把手术器械煮过再用,伤员发烧的少了一半。”
李易点头。
医疗的进步往往滞后于工业,但在他有意识的推动下,大唐的战场救护水平已接近一战后期。
磺胺的提前问世、无菌操作的推广,不知挽救了多少本该死于感染的将士。
“缴获的船只怎么处理?”
“臣已按您的‘以商养战’方略,将其中八艘状况较好的改装为武装商船,编入‘南洋护航商队’。”刘仁轨道,“商队由水师退役老兵操船,配后膛炮两门、电报机一部,专责护送民间商船往来南洋各港。商贾缴纳货值百分之三的护航费,即可享受全程保护。”
墨衡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解决了水师兵力不足的问题,又让民间资本参与海疆防卫。”
“还有更好的消息。”刘仁轨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从韦岛石堡中缴获的佛郎机远东舰队部署图。图上显示,佛郎机在印度西海岸的果阿还有一支分舰队,但主力已在我军暹罗湾之战中覆灭。”
李易接过地图细看。
这张用鞣制羊皮绘制的地图相当精细,不仅标注了佛郎机在印度洋的主要据点,还用不同颜色区分了各国势力范围:红色代表佛郎机,蓝色代表拂菻,绿色代表天竺土邦,黄色代表大食商人。
而在马六甲海峡以东,整片海域都被涂成了淡金色——那是大唐新染的颜色。
“佛郎机东方总督佩德罗投降时,曾说过一句话。”刘仁轨回忆道,“他说:‘大唐的火炮能打八百丈,我们的只能打三百丈;大唐的铁甲舰航速十八节,我们的最快只有十二节;大唐有电报瞬息千里,我们传信要靠帆船漂泊数月。这不是战争,这是碾压。’”
作战室内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