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险霾风冷僻道之旁荒词中燃着堆火十六八条大汉围坐在火堆旁四下空樽零乱大汉们拍手而歌:“熊猫儿熊猫儿江湖第一游侠儿比美妙手空空儿劫了富家救贫儿四海齐夸无双儿……”
欢笑高歌声中突听荒祠外一人应声歌道:“说他是四海无双儿倒不如说是醉猫儿。”
一条人影凌空翻了四个斜斗落在火堆旁正是那浓眉大眼豪迈潇洒的熊猫儿。
大汉们齐地大笑长身而起道:“大哥回来了。还有人问道:“大哥可是得手了么?”
熊猫儿目光四转顾盼飞扬大笑道:“兄弟们几曾听过有空手而回的熊猫儿。”
他伸手拍了拍火堆旁一条黄面汉子的肩头道:“吴老四你眼睛果然不瞎那两人果然有些来路不正腰里也果然肥的很只是这两人武功之高只怕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了。”
那汉子吴老四笑道:“武功再高又怎能挡得住大哥你的空空妙手?”
熊猫儿仰天大笑道:“说得有理且待我将这些收获之物拿出来大家瞧瞧单只这一票只怕已可使北门口那十几家孤儿寡妇好好生活下去了。”
伸手一拍腰畔笑声突顿面色突变一只伸入怀里去的手再也拿不出来大汉们又惊又奇道:“大哥怎地了?”
熊猫儿怔在当地口中不住喃喃道:“好厉害好厉害……”
火光下只见他额上汗珠一粒粒迸了出来突又仰天大笑道:“好身手好汉子我熊猫儿今日能见着你这样的人物就算栽了个大跟斗也是心甘情愿的。”
吴老四道:“大哥你说的是谁?”
熊猫一挑大拇指道:“说起此人武功之高固是天下少有风度之佳更是我平生仅见我若是女子那必定是非此人不嫁的。”
吴老四更是奇怪道:“他究竟是谁?”
熊猫儿道:“他就是那两条肥羊中的少年人。”
大汉们齐地一怔吴老四呐呐他说道:“大哥如此夸奖于他他想必是不错的了但……但不知……”
瞧了瞧熊猫儿那只伸在怀里还缩不回的手他顿住了语声。
熊猫儿笑道:“你此刻心中已是满腹疑云却又不便问出口来是么?但我却不妨告诉你不但我自那人身上偷来的银票已被那少年偷回去了就连我自己的荷包也落入那少年的手中这岂非偷鸡不着蚀把米。”
这种丢人的事若是换了别人、怎肯在自己手下弟兄面前说出来但熊猫儿却说出来了而且说时还在笑得甚是高兴。
大汉们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熊猫儿笑道:“你等作出此等模样来则甚?能遇着这样的人物已属有福丢些东西算什么何况那东西本就是人家的。”
吴老四呐呐道:“但……但大哥的荷包……”
熊猫儿道:“那荷包也不算什么可惜的只是我以腰间这柄宝刀手琢的一只猫儿但……”
面色突变失声道:“不好还有件东西也在荷包里。”
大汉们见他丢了什么东西都不心疼但一想起此物。面色竟然变了显见此物在他心中必定珍贵异常。
吴老四忍不住道:“什么东西?”
熊猫儿默然半晌苦笑道:“那东西虽然只是我自个破庙里拾得来的但……但……”
他仰天长长叹了口气接道:“但它却是位姑娘的贴身之物。”
吴老四期期艾艾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出口。
熊猫儿道:“你等可是想问我那女子是谁?是么?”
吴老四忍不住道:“那位姑娘不知是否大哥的……大哥的……”
这句话他还是呐呐地不敢说出口但大汉们已不禁齐地笑了起来。
熊猫儿大笑道:“不错那位姑娘确是我心目中最最动人的最最美丽的女子但是她究竟姓甚名谁是何来历我都不知道。”
吴老四眨了眨眼睛道:“可要小弟去为大哥打听打听。”
熊猫儿苦笑道:“不必……唉自从我那日见过那女子一面之后她竟似突然失踪了我在道上来回找了数次都瞧不见她的影子。”
他方自顿住语声便要转身而出。
大汉们齐地脱口问道:“大哥要去哪里?”
熊猫儿道:“我好歹也要将那荷包要回也想去和那少年交个朋友你们无事便在这里等着。”话未说完人已走了出去。
吴老四望着他背景喃哺叹道:“我走南闯北也有许多年来却当真从未见过熊大哥这样豪迈直肠的汉子咱们能做他的小兄弟真是福气这种人天生本就是要做老大的他要找人我好歹得去帮他一手。”说着说着也走了出去。
还未到黄昏。
熊猫儿三脚两步便已赶至大路为了要在路上寻找沈浪与金无望他自己未曾施展他那绝好的轻功。
他走了盏茶时分但见个青衣妇人佝偻着身子一手牵着个女子一手牵着只小驴踯蹰而来。驴上的和走路的两个女子丑得当真是天下少有就连熊猫儿也忍不住瞧了两眼。
这两眼瞧过他突然现这青衣妇人便是那日自己遇着的那动人的少女时在破庙中烤火的。
他皱了皱眉微一迟疑突然挡住了这三人一驴的去路张开了两只大手笑嘻嘻道:“还认得我么?”
那“青衣妇人”上上下下瞧了他几眼赔笑道:“大爷可是要施舍几两银子?”
熊猫儿笑道:“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那日你本是一个人如今怎会变成了三个?那位姑娘你可曾瞧见过?”
青衣妇入身旁的朱七七一颗绝望的心又怦怦跳动了起来她还认得这无赖少年她想不到这无赖少年还会来找她但闻青衣妇入道:“什么一个、三个?什么姑娘?大爷你说的话我可全不懂大爷你要给银子就给不给我可要走了。”
熊猫儿瞪服瞧着她道:“你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那日与你在破庙中烤火的姑娘你难道忘了么?就是那眼睛大大嘴巴小小……”
青衣妇人似乎突然想起来了道:“哦!大爷你说的原来是那位烤衣服的姑娘呀唉!她可生得真标致只是……只是那天晚上她就跟着和大爷你打架的那位道爷走了听说是往东边去大爷你大概是找不着她了。”
熊猫儿失望的叹息一声也无法再问方自回转身突觉这青衣妇人身旁的一个奇丑女子瞧他时的神情竟有些异样。
他顿住足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并没有仔细去想而青衣妇人却已唠唠叨叨地牵着驴子走了。
朱七七一颗心又沉落下来从此她再也不敢存丝毫希望。
熊猫儿摇了摇葫芦葫芦里酒已空了他长长叹了口气意兴十分萧索十分惆怅也说不出是何滋味。
突然身后有人唤道:“大哥。”
原来吴老四已匆匆赶来口中犹在喘着气模样似乎有些神秘熊猫儿不觉有些奇怪问道:“什么事?”
吴老四指着那“青衣妇人”的后影悄悄道:“那两……个两个肥羊就是因为给这妇人的银票才露了白的。”
熊猫儿道:“哦……”
吴老四道:“小弟眼尖瞧见他们给这妇人的银票票面写的是朱笔字那就是说这张银票最少也在五千两以上。”
熊猫儿心头一动动容道:“你可瞧清楚了?”
吴老四道:“万万不会错的。”
熊猫儿浓眉微皱道:“若仅仅是在路上施舍贫苦万万不会出手便是一张五千两以上的银票想来这妇人必定与那两人关系非浅那两人既是江湖奇士这妇人也必定不会是平凡之辈但她却偏要装成如此模样这……这其中必有蹊跷。”
突然转身向那“青衣妇人”追去。
他脚步渐近青衣妇人似是仍未觉察。
熊猫儿目光四转突然出手如风一把向这青衣妇人肩头抓了过去他五指已贯注真力只要是练武之人听得他这掌势破风之声便该知道自己肩头若是被他抓住肩骨立将粉碎。
青衣妇人仍似浑然不觉但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身子向前一跌便恰巧在间不容的刹那之间将这一抓躲过。
熊猫儿大笑道:“果然是好武功。”
青衣妇人回过头来茫然道:“什么好武功?大爷你说的话我又不懂了。”
熊猫儿道:“无论你懂与不懂且随我去吧。”
青衣妇人道:“哪……哪里去?”
熊猫儿笑道:“我瞧你如此贫苦心有不忍想要施舍你。”
青衣妇人道:“多谢大爷好竟怎奈老妇还要带着两个侄女赶路。”
熊猫儿突然大喝道“不去也得去。”
一跃上了驴背反手一掌打在驴屁股上那驴子吃痛不过放开四蹿落荒奔去。青衣妇人怔了一怔神色大变大骂道:“无赖回来。”熊猫儿大笑道:“我本就是无赖你那一套用来对付侠义门徒别人只怕还对你无可奈何但你用来对付无赖嘿嘿无赖才不吃你这一套。”
那驴子虽瘦弱但说话之间已是奔出二十余丈。
青衣妇人顿足大呼道:“强盗……救人呀……”
熊猫儿遥遥大呼道:“不错我就是强盗但强盗本不怕好人好人都是怕强盗的你喊破喉咙也是无人敢来救你。”
他去得更远眼见就将奔出视线之外。
青衣妇人终于忍不住了咬一咬牙拦腰抱起那白飞飞也不顾别人吃惊诧异提气纵身向前追去。
“她”轻功身法果然非寻常可比手里纵然抱着个人接连三四个纵身已在二十丈开外。
熊猫儿双腿紧挟驴背一手扶着面前那“丑女”――朱七七一手拍着驴子屁股大笑道:“怎样你功夫还是被我逼出来了。”
青衣妇人恨声道:“逼出来又怎样?你还想活命?”
她又是几个纵身眼见已将追及奔驴。
哪知熊猫儿却突然抱起朱七七自驴背上飞身而起大笑道:“你追得上我再说。”
突地一掠三丈把驴子抛在后面只因他深信这青衣妇人要追的绝不是驴子而是驴子上的“丑妇”。
若是侠义门徒这种事确是不便做出但熊猫儿却是不管不顾只要目的正当只要能达到目的他是什么事都敢做的。
青衣妇人实未想到这无赖少年竟有如此轻功自己竟追不着他“她”又是着急又是愤怒大喝道:“停下来咱们有话好说。”
熊猫儿道:“说什么?”
青衣妇人道:“你究竟想要怎样?放下我的侄女都好商量。”
这时两人身形都已接近那荒祠。
熊猫儿笑道:“停下也无妨但你得先停下我自然停下否则你纵然追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追得着我这点你自己也该清楚。”
青衣妇人怒骂道:“小贼无赖。”
但是终于不得不先顿住身形道:“你要什么?说吧。”
熊猫儿在“她”五丈外远近停下笑道:“我什么也不要只要问你几句话。”
青衣妇人目光闪动早已无半点慈祥之意恨声道:“快问。”
熊猫儿道:“我先问你给你银票的那两人究竟是谁?”
青衣妇人道:“过路施舍的善人我怎会认得?”
熊猫儿笑道:“你若不认得他他会送你那般巨额的银票?”
青衣妇人神情又一变厉声道:“好!我告诉你那两人本是江洋大盗被我窥破了秘密是以用银子来封住我的嘴至于他两人此刻哪里去了我却真的不知道了。”
熊猫儿咯咯笑道:“那两人若是江洋大盗你想必也是他们的同党像你这样的人身边怎会带两个残废的女子同行这其中必有占怪。”
青衣妇人怒道:“这……这你管不着。”
熊猫儿仰天笑道:“我熊猫儿平生最爱管的就是些原来与我无关的事今日若不将你制住谅你也不肯说出实话。”
语声微顿突然大喝道:“弟兄们来呀。”
喝声方了荒祠中已冲出十余条大汉。
熊猫儿将朱七七送了过去道:“将这女子藏到隐秘之处好生看管……”
大汉们应声来了熊猫儿已飞身掠到青衣妇人面前道:“动手吧。”
青衣妇人狞笑道:“你真的要来送死?好。”
“好”字方出口一瞬之间已拍出三掌“她”显然已不敢再对这无赖少年太过轻视肋下虽还挟着白飞飞这三掌却已尽了全力。
熊猫儿身躯如虎游走如龙倏地闪过三招笑道:“念你是个妇人再让你三招。”
青衣妇人神情更是凝重厉声道:“话出如风莫要反悔。”
左脚前踏身躯半转右掌缓缓推了出去口中厉声又道:“这是第一招。”
只见“她”五指半曲拇指在掌心暗扣食指似拳非拳似掌非掌出手更是缓慢已极这一“招已施出一半对方还是摸不透”她“究竟击向哪一个方位。熊猫儿索性凝立不动双目逼视在”她“这一只手掌之上目光虽凝重但嘴角却带着那满不在乎的笑容。青衣妇人掌在中途突然一扬直击熊猫儿左耳中指、无名指、小指亦自弹出出势有如闪电。那左耳部位虽小却是对方万难想到”她“会出手攻击之处换句话说也正是对方防守最弱之一、处。熊猫儿果然大出意料之外匆忙中不及细想身子向右一倒哪知青衣妇人早已算准他闪避此招时下身必定不致移动闪避的幅度方式必定不大熊猫儿身子一倒”她“食指已急弹出用的竟足内家”弹指神通“一类的功夫掌势未到已有一缕细风直灌熊猫儿耳穴。那耳穴里更是人体全身上下最最脆弱之一处平日若被纸卷一戳也会疼痛不堪何况青衣妇人此刻自指尖逼出的一缕真气看来虽无形其实却远比有形之物还要尖锐只要被它灌入耳里耳膜立将碎裂。熊猫儿当真未想到”她“竟使的出如此阴损狠毒的招式若非心肠毒如蛇蝎之人委实做梦也想不出这样的招式来。他百忙中缩头甩肩大仰身倏地后退数尺但那锐风来势是何等迅急他躲的虽快额角还是不免被锐风扫着皮肉立时红。熊猫儿又惊又怒大喝道:“这也算做一招么?”
他喝声方起青衣妇人已如影随形般跟来他喝声未了青衣归人第二招已攻向他下腹要害。
这一招出手更是阴毒此刻熊猫儿身子尚未站直新力未生旧力已竭青衣妇人只当这第二招已可将他送终。
哪知熊猫儿体力之充沛却非任何人所能想像了体内真力竟如高山流水源源不绝。
只见他胸腹间微一吸气身子“刷”的又后退数尺脚跟着力凌空一个翻身又回到青衣妇人面前。
青衣妇人见他不但能将自己这两招避过而且身法奇诡来去如电目中也不禁露出惊惶之色厉声道:“还有一招你接着吧。”
她手掌又自缓缓推出看来又与第一招一般无二。
熊猫儿冷笑道:“方才本已该算三招但再让你一招又有何妨。”
这句话说来并不短他话说完了青衣妇人掌势也不过方自使出一半熊猫儿身影峙立如山双目凝视如虎只等她此招使出便要还击杀手。
但闻青衣妇人轻叱一声:“着。”
她手掌竟停顿不动右足却突然撩阴踢出。
这一招又是攻人不及之处熊猫儿全力闪身堪堪避过青衣妇人衣袖中突然又有数十道细如银芒的游丝暴射而出只听满天风声骤响闪动的银芒威力笼罩了熊猫儿身前左右三丈方圆之处这一下熊猫儿自身的武功纵然再高只怕也是难以闪避的了。
一旁观战的大汉们方才见到熊猫儿叠遇险招屡破险招已是又惊又喜耸然动容此刻更不禁为之惊呼出声。就在这一刹那间熊猫儿掌中葫芦突然挥出那满天银芒竟有如群蜂归巢般全被这葫芦吸了过去。
青衣妇人大惊失色大汉们惊呼变作欢呼。
熊猫儿长身站定纵声狂笑道:“好歹毒的暗器好歹毒的手法幸好遇着我熊猫儿乃是专破天下各门各派暗器的祖宗。”
青衣妇人颤声道:“你……你这葫芦是哪里来的?”
熊猫儿大笑道:“你管不着且接我一招。”
笑语声中他手里葫芦如天雷般当头击下。
青衣妇人急退数尺竟未还手。
熊猫儿笑道:“你为何不打了动手呀。”
青衣妇人狠狠地望着他咬牙道:“不想今日竟遇着你……你这葫芦。”顿了顿足说道:“也罢。”便待转身而逃。
熊猫儿长笑道:“你要走只怕还未见如此容易。”
寒光一闪短刀离腰有如经天长虹一般拦住了青衣妇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