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慨然道:“不想冷氏三兄弟竟俱是人杰……”
话犹未了突听一阵清朗的笑声自院中传来。
一个少年的话声道:“欧阳兄你家的家丁好厉害我还在高卧未醒他却说有只猫闯来定要我来赶猫却不知我纵能降龙伏虎但见了这只猫也是头疼的”一个狐裘华服的美少年随着笑声推门而入。
熊猫儿大喝一声凌空一个翻身越过桌子掠到这少年面前一把抓住他衣襟笑骂道:“一个自吹自擂的小泼皮你除了拈花惹草外还会什么?竟敢自夸有降龙伏虎的本领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那少年笑道:“不好这只猫儿果然越来越野了。”
熊猫儿大声道:“近日来你又勾引了多少个女子?快快从实招来。”
那少年还待取笑一眼瞧见了金无望与沈浪目光立被吸引大步迎上去含笑抱拳道:“这两位兄台一位如古柏苍松一位如临风玉树欧阳兄怎地还不快快为小弟引见引见。”
欧阳喜嘻笑之间竟忘了沈浪的名字金无望的名字他更是根本就不知道只得含糊道:“这位金大侠这位沈相公这位便是王怜花王公子三位俱是人中龙凤日后可得多亲近亲近。”
金无望冷冷“哼”一声沈浪含笑还揖。
于是众人各自落坐自又有一番欢笑。
欧阳喜道:“王兄这只野猫今日本是来寻你的却不肯说出是为了何事你此刻快些问问他吧。”
王怜花笑道:“野猫来寻终无好事难怪这几日我窗外鸦喧雀噪果然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熊猫儿笑道:“这次你却错了此番我来既不要银子也不要酒只是将两个绝色佳人送来给你瞧瞧。”
沈浪暗笑忖道:“这猫儿看来虽无心机却不想他要人做事时也会先用些手段打动人心再教人自来上钩。”
王怜花大笑道:“你找我会有如此好事杀了我也难相信那两位绝色佳人还是留给你自己瞧吧小弟唯恐敬谢不敏了。”
熊猫儿笑骂道:“好个小人岂能以你之心度我之腹此番我既已将佳人送来你不瞧也要瞧的只是--”他眨了眨眼睛顿住语声。
王怜花笑道:“我知道你眼睛一眨就有花样。如今花样果然来了反正我已上了你的钩你这‘只是’后有些什么文章还是快些作出来吧也省得大家着急。”
沈浪、欧阳喜俱不禁为之失笑。熊猫儿道:“只是你想瞧瞧这两位佳人还得要有些手段。”
王怜花道:“要有什么手段才能瞧得。”
熊猫儿道:“你且说说你除了舞刀弄枪舞文弄墨吹吹唱唱看天算卦和医人肚子痛这些花样外还会些什么?”
王怜花道:“这些还不够么?”
熊猫儿道:“非但不够还差得远。”
王怜花摇头笑道:“好个无赖只可惜我不知你爹爹生得是何模样否则我也可变作他老人家来教训教训你这不肖之子。”
熊猫儿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这就是了。”
王怜花、欧阳喜都被他骇了一跳齐地脱口道:“是什么?”
熊猫儿道:“你还会易容之术是么?……嘿嘿莫摇头你既已说漏了嘴想补可也补不回来了。”
王怜花苦笑道:“却又怎样?”
熊猫儿道:“那两位绝色佳人如今被人以易容术掩住了本来的绝色你若能令她们恢复昔日颜色我才真算服了你。”
王怜花目光一闪道:“这两位姑娘是谁。”
熊猫儿道:“这……这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她们姓白。”
王怜花目中光芒立刻隐没似是在暗中松了口气喃喃道:“原来姓白……”
突然一笑接着:“老实说易容之术我也只是仅知皮毛。要我改扮他人我虽不行但要我洗去别人易容我还可试试。”
熊猫儿大喜道:“这就够了快随我来。”
朱七七与白飞飞已被安置在一间静室之中熊猫儿拉着王怜花大步而入沈浪等人在后相随。
朱七七一眼瞧见王怜花心房又几乎停止跳动全身肌肤起了悚栗她委实做梦也未想到熊猫儿拉来的竟是这可怕的恶魔。
那时她落在“青衣妇人”手中时她虽然已觉这人并不如“青衣妇人”可怕但此刻她方自逃脱“青衣妇人”的魔掌又见着此人此人的种种可怕之处她一刹那便又都想了起来。
她只有凝注着沈浪她只有在瞧着沈浪时心头的怕才会减少一些只恨沈浪竟不瞧她。
熊猫儿道:“你快仔细瞧瞧她们脸上的玩意儿你可洗得掉?”
王怜花果然俯下头去仔细端详她们的面目。
朱七七又是惊恐又是感慨又是欢喜只因为她深信这王怜花必定有令她完全恢复原来面目的本事。
但她却实也未想到造化的安排竟是如此奇妙竟要他来解救于她她心中咬牙暗中忖道:“苍天呀苍天多谢你的安排你的安排确是太好了只要他一令我回复声音我第一件事便是揭破他的秘密那时他心里却不知是何滋味?”想到这里连日里她第一次有些开心起来。
她生怕王怜花现她目光中所流露的惊怖、欢喜与感慨这些强烈而复杂的情感赶紧俏悄闭起了眼睛。
王怜花在她两人面前仔细端详了足有两盏茶时分动也未动熊猫儿等人自也是屏息静气静静旁观。
只见王怜花终于站起身子长长叹了口气道:“好手段……好手段……”
熊猫儿着急问道:“怎样了?你可救得了么?”
王怜花先不作答却道:“瞧这易容的手段竟似乎是昔年江左司徒家不传秘技……”
熊猫儿大喜击节道:“果然不错你果然有些门道你既能看得出这易容之术的由来想必是定能破解的。”
王怜花道:“我虽可一试但……”
他长长叹息一声接道:“为这两位姑娘易容之人实已将易容之术挥至巅峰他将这两张脸做的实已毫无暇疵毫无破绽。”
熊猫儿忍不住截口道:“如此又怎样?”
王怜花道:“在你们看来此刻她们这两张脸固是丑陋不堪但在我眼中看来这两张脸却是极端精美之作品正如画家所画之精品一般实乃艺术与心血之结晶我实不忍心下手去破坏于它。”
熊猫儿不觉听得怔住怔了半晌方自笑骂道:“狗屁狗屁连篇狗屁。”
王怜花摇头叹息道:“你这样的俗人原不懂得如此雅事。”
熊猫儿一把拉住了他道:“这是雅事也好狗屁也好我全都不管我只要你恢复这两位姑娘原来的颜色你且说肯不肯吧。”
王怜花苦笑道:“遇着你这只野猫看来我也只得做做这焚琴煮鹤大煞风景的事了但你也得先松开手才是。”
熊猫儿一笑松手道:“还有她两人此刻已被迷药治得又瘫又哑你既然自道医道高明想必是也能解救的了。”
王怜花沉吟道:“这……我也可试试但我既如此卖力你等可也不能闲着若是我要你等出手相助你等也万万不能推诿。”
说这话时他目光有意无意瞧了沈浪一眼。
沈浪笑道:“小弟若有能尽力之处但请兄台吩咐就是。”
王怜花展颜而笑道:“好一言为定。”
他目光当即落在欧阳喜身上。
欧阳喜失笑道:“这厮已在算计我了……唉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逃不过我的王大公子你要什么?说吧。”
王怜花笑道:“好你听着……上好黑醋四坛上好陈年绍酒四坛精盐十斤上好细麻纱布四匹……”
欧阳喜道:“你!你究竟是想当醋坛子还是想开杂货铺。”
王怜花也不理他接道:“全新铜盆两只要特大号的全新剪刀两把小刀两柄炭炉四只铜壶四只也都要特大号的火力最旺之煤炭两百斤……还有快叫你家的仆妇在半个时辰内以上好干净的白麻布为我与这位沈相公剪裁两件长袍手工不必精致但却必需绝对干净才可。”
众人听他竟零零碎碎的要了这些东西都不禁目瞪口呆。
熊猫儿笑道:“听你要这些东西既似要开杂货铺又似要当收生婆还似要作专卖肉包子的黑店东将这位姑娘煮来吃了。”
欧阳喜笑道:“却坑苦了我要我在这半个时辰里为他准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岂非要了我的命了……”
他口中虽在诉苦面上却满是笑容只因王怜花既然要了这些令人惊奇之物想必自然有令人惊奇的身手。
而这“易容之术”虽然尽人皆知便却大多不过是自传闻听来而已欧阳喜虽是老江湖了但也只到今日才能亲眼瞧见这“易容术”中的奇妙之处当下匆匆走出为王怜花准备去了。
不出半个时辰欧阳喜果然将应用之物全部送来炉火亦已燃起铜壶中也满注清水并已煮得将要沸腾。
王怜花取起一件白布长袍送到沈浪面前笑道:“便相烦沈兄穿起这件长袍为小弟作个助手如何?”
沈浪道:“自当从命……”
熊猫儿忍不住道:“我呢?你要我作什么?”
王怜花笑道:“我要你快快出去在外面乖乖的等着。”
熊猫儿怔了一怔道:“出去?咱们不能瞧瞧么?”
欧阳喜笑道:“他既要你出去你还是出去儿咱们……”
上怜花道:“你也得出去。”
欧阳喜也怔住了道:“连……连我也瞧不得。”
王怜花正色道:“小弟施术之时必需沉心静志不能被任何人打扰只因小弟只要出手稍有不慎万一在两位姑娘身上留下些什么缺陷那时纵是神仙只怕也无术回天了是以不但你两人必需退出就连这位金大侠也请暂时回避的好。”
欧阳喜与熊猫儿面面相觑满面俱是失望之色。
金无望却已冷“哼”一声转身退出。欧阳喜与熊猫儿知道再拖也是拖不过的也只得叹着气走子。
王怜花将门房紧紧掩起又将四面帘幔俱都放下帘幔重重密室中光线立时黯了下来四下角落里似乎突然漫出了一种神秘之意。而那闪动的炉火使这种神秘之意更加浓重。
沈浪静静地站着静静地望着他火炉上水已渐渐沸腾蒸气涌出出了一阵阵“丝丝”的声响。
王怜花突然回身凝注沈浪道:“小弟请他们暂时回避为的自是不愿将‘易容术’之秘密泄漏出去此点沈兄想必知道。”
沈浪笑道:“不错。”
王怜花沉声道:“欧阳喜与熊猫儿俱是小弟多年好友而兄台与小弟今日却是初次相识小弟不愿泄秘于他两人却有劳兄台相助这其中自有缘故以兄台之过人智慧此刻必定已在。暗中奇怪。”
沈浪微微一笑道:“在下正想请教。”
王怜花笑道:“这只因小弟与兄台虽是初交但兄台之照人神采。却是小弟平生所未曾见过的委实足以令小弟倾倒。”
沈浪笑道:“多承夸奖其实在下平生阅人虽多若论慷慨豪迈。洒脱不羁虽数熊兄但若论巧心慧智文采风流普天之下兴真允人能及兄台。”
他语声微顿目光闪动突又接道:“除此之外兄台想必还另有缘故否则也不……”
王怜花不等他话说完便已截口笑道:“不错小弟确是另有缘故是以才对兄台特别亲近。”
沈浪道:“这缘故想必有趣的很。”
王怜花笑道:“确是有趣的很。”
沈浪道:“既是如此有趣不知兄台可愿说来听听?”
王怜花先不作答沉吟半晌却接道:“方才欧阳喜为小弟引见兄台时并未说及兄台的大号是么?”
沈浪笑道:“欧阳兄想必是根本未曾听清小弟的名姓或是听过后便已忘了这本是应酬场中极为常见之事。”
王怜花道:“但兄台的姓名小弟却可猜出来的。”
沈浪笑道:“兄台有这样的本事?”
王怜花微微一笑道:“兄台大名可是沈浪。”
沈浪面上终于露出了惊奇之色道:“不错你果然猜对了……你怎会猜出小弟的姓名莫非是……早已有人在兄台面前提起过小弟了么。”
两人言来语去朱七七在一旁听得既是吃惊又是羞急又有些欢喜既不愿王怜花说出沈浪的名字又想听王怜花说出沈浪的名字既不愿王怜花向沈浪出手又恨不得沈浪一拳将王怜花打死。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瞧着王怜花究竟要如何对待沈浪究竟要说出什么话来?
只听王怜花笑道:“兄台若要问小弟怎会知道兄台的大名这个……日后兄台自会知道的。”
转过身子将醋坛启开再也不瞧沈浪一眼但手掌却不免有些颤抖。
朱七七暗中松了口气心头亦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此刻她心情之复杂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工怜花将铜壶的壶口对住了白飞飞那一阵阵热气直冲到自飞飞面上白飞飞也只得闭起眼睛。
过了约摸盏茶时分王怜花道:“有劳沈兄将壶盖启开。”
沈浪一直在静静地瞧着他此刻微笑应了伸手掀起壶盖那炽热更甚于火炭的青铜壶盖他竟能满握在掌中竟似毫不在意王怜花似乎未在瞧他但神色间却已有了些变化――这变化是惊奇是赞佩是羡慕还是妒嫉?也许这四种心情都多少有着一些。
他将醋倾入铜壶中又过了半晌壶中冲出的热气便有了强烈的酸味这蒸馏的酸气使白飞飞眼睛闭得更紧了。
这样过了顿饭工夫半坛醋俱己化作蒸气白飞飞嘴角僵硬的肌肉已有些牵动而且已泼出些唾沫。
王怜花放下醋坛取起酒坛将酒倾入壶中酸气就变为酒气酒气辛辣片刻间白飞飞眼角便泌出了泪水。
满室火焰熊熊沈浪与王怜花额上都已有了些汗珠王怜花又在两只盆中注满了酒、醋与清水口中道:“麻烦沈兄将这位姑娘的衣衫脱下抬进盆里。”
沈浪呆了一呆呐呐道:“衣衫也得脱下么?”
王怜花道:“正是此刻她毛孔已为易容药物所闭塞非得如此不能解救。”
说话间自怀中取出三双小小的木瓶自瓶中倒出些粉未分别倾入两只铜盆忽又笑道:“堂堂的男子汉连女人的衣衫都不敢脱么?”
沈浪转望去只见白飞飞一双泪光盈盈的眸子里已流露出混合着惊惶、羞急与乞怜的光芒。
他轻叹一声道:“事急从权不得不如此但请姑娘恕罪。”
缓缓伸出手掌解开了白飞飞肋下的衣钮。
熊猫儿与欧阳喜在门外逡巡徘徊走个不停满面俱是焦急之色那心情真的和枯守在产房外等着看自己妻子头胎婴儿降生的父亲有些相似金无望虽能坐着不动但目光也已有些失去平静。
只听房中传出一阵拨动炭火声嗤嗤水沸声注水入盆声刀剪响动声还似乎有些洗澡之声。
熊猫儿忽然笑道:“听这声音他两人竞似在里面杀猪宰羊一般那两位姑娘不知要被他们如何摆布……”
欧阳喜苦笑道:“他若肯让我进去瞧瞧要我叩三个头我都心甘情愿。”
熊猫儿点头叹道:“谁说不是只可惜……”
突听门里传出一声惊呼一声轻叱竞是沈浪的声音。
金无望霍然长身而起便待闯入门去却被熊猫儿一把拉住了。
金无望怒道:“你要怎地?熊猫儿笑道:“兄台何必紧张以沈兄那样的人物还会出什么事不成?金兄若是胡乱闯进去王怜花一怒之下说不定将剩下的一半事甩手不管了那时便该当如何是好?那两位姑娘岂非终生无法见人了。”
金无望沉吟半晌冷“哼”一声甩开了熊猫儿的手大步走回原地坐下他想象沈浪这样的人的确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但这时门内却又响起了一阵手掌相击声响声急骤有如密珠相连金无望不禁又为之变色再次长身而起。
欧阳喜亦自皱眉道:“这是什么声音?”
熊猫儿沉吟道:“只怕是王怜花在为那两位姑娘推拿敲打。”
欧阳喜连连颔道:“不错……不错……”
金无望口中虽不言语但心里自也接受了熊猫儿的猜测但他身子才自坐下门里又传出一声惊呼。
这次惊呼之一声却是王怜花出的。
欧阳喜面色变了也待闯将进出但他也被熊猫儿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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