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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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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章 肝胆两相照(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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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无望道:“到后来丐帮三老中那左公龙来了这厮平日假仁假义谁知竟也被王怜花收买为的只不过是想登上帮主宝座而已。”

沈浪动容道:“徐若愚的秘密果然又与王怜花有关。”

金无望奇道:“徐若愚他又有何秘密。”

沈浪道:“他的秘密想来便是丐帮的叛乱……”

当下将徐若愚如何前来如何身死之事说了。

金无望默然半晌道:“那日他与丐帮三老等四人想必便是夜夜在这祠堂里等到半夜时想必便是王怜花那厮来了。”

沈浪笑道:“徐若愚自不知我已识得王怜花此人见得他竟有这么大的阴谋是以便急着要来通知于我。”

金无望道:“但他又怎知你在哪里?”

沈浪道:“在起先左公龙必将他当作心腹我的行踪自然是王怜花说出来的他必是在一旁听到了。”

金无望道:“王怜花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徐若愚当然想有所举动又怎能逃得过他那一双恶毒的眼睛。”

沈浪道:“正是如此他的行踪显然早已被王怜花窥破是以他还未寻着我便已负伤但不知怎地被他逃脱了追踪……”

朱七七忍不住道:“那时王怜花想必已到那山上密窟中去了正忙着要害我们是以徐若愚虽然负伤还能逃脱。”

语声微顿又道:“他明知自己虽然逃脱但必定仍有人追踪自然躲躲藏藏不到半夜三更夜深人静时便不敢来见我们。”

金无望笑道:“不想你近来分析也有如此明白。”

沈浪却冷冷道:“此刻我等正在研讨大局此等枝节小事何必费心去想――纵然说对了于大局又有何助益你还是少说话的好。”

朱七七正在高兴哪知又是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她简直担不住了但又舍不得走一走之后几时才能见到沈浪。

金无望晴然道:“不错这确实是枝节小事不管王怜花那时在哪里此刻反正他总已来了不管徐若愚那时是如何逃脱的此刻反正他已……已故去了。”

沈浪仰长叹道:“只可怜他拼了性命要来告诉我王怜花的秘密却不知王怜花的阴谋我早已知道了他……他死得当真冤枉。”

金无望沉声道:“人生在世有些事是虽死也是要做的至于做了此事是否有用却是另外一件事了……徐若愚虽拼死做了这无用之事但他为仁义而死一生已可算是庶几无憾他死得又有何冤枉。”

沈浪动容道:“金玉之言小弟拜领。”

金无望叹道:“这些话我不过只是说说而已你却时常在做对于生死之事之看法我委实远远不如你。”

沈浪道:“越不怕死的人越不会死……”

金无望忽然哈哈一笑道:“这才是金玉良言世人不可不听我金无望方才若是心存怕死只怕早已活不到此刻了。”

沈浪道:“王怜花他……”

金无望显得极是兴奋苍白的面颊也已泛出红晕。

他不等沈浪说话便已截口道:“那时王怜花金不换左公龙……不论是谁都已将我当做必死之人不但百般凌辱于我还当着我的面计划如何害你的好谋我表面装做在强忍愤怒其实我暗中早已有了算计。”

沈浪笑道:“王怜花那双眼睛虽恶毒只是却想必再也瞧不透你的心意……世上又有谁猜透你的心事?”

金无望道:“他虽能猜透我的心意却再也想不到我那时非但悲愤忍耐态度乃是做作的就连身子不能动也有一半是假的。”

朱七七终于又忍不住道:“但……但你岂不是己被他点了穴道?”

金无望道:“那时骤出不意他一指点来我身子虽然不能闪避但却在暗中运气挡了一挡他那一指并未能点透我的穴道。”

沈浪道:“海内武功名师若论运气之术柴玉关昔日已可算是此中大家经过黄山会后他成就想必更是惊人只是我却未想到金兄竟也从他处得到此中窍诀竟也能将一股真气运用的这般如意这般巧妙。”

金无望脸上露出一丝悲沧之色道:“柴玉关此人是善是恶?姑且不论但他却实有知人之明用人之能对门下之人从无藏私。”

沈浪叹道:“一代枭雄自有非常人所能及之处若无过人之能怎能行得出过人之恶……唉!不瞒你说连我也急着一见其人之风采。”

金无望道:“但你岂非对他……”

沈浪道:“对他的恶毒行事我虽痛恨但对他的过人之智过入之能我却实在也有些钦佩之意。”

金无望默然半晌显然不想再说这能令人佩服无比的一代枭雄不凡人物。

于是他言归正题道:“那时我虽已运气抵挡但王怜花的指力究竟非同小可我仍觉半身麻木那时我若出手实难挡得他一招。”

沈浪叹道:“王怜花又何尝不是今日之枭雄。”

金无望接道:“我作出等死之态一来好暗中运气复原再来好听听他们的秘密等他们猜你必定也要来时我更想等你来后再出手。”

朱七七瞪大眼睛忍不住又道:“王怜花真的猜出沈浪要来?”

沈浪道:“王怜花心计之灵端的非凡他算准你们必定会跟着那些丐帮叛徒的足迹而来早已准备以恶计相待。”

朱七七叹道:“王怜花智计虽高但沈浪……唉这一点也早已被沈浪算出了……”说到这里又偷偷去瞧沈浪。

沈浪冷冷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朱七七道:“我……我……再去添些柴。”

扭转身奔到火堆前“嗤”的一滴眼泪落入了烈焰。

金无望瞧她扭动的肩头轻叹道:“可怜的孩子……”

沈浪却是面不改色道:“后来如何?”

金无望道:“后来……唉他们竟要在你到来之前将我送至他处于是我明知敌众我寡也不得不出手了。”

沈浪环顾这祠堂中零乱的景象一眼道:“想来那必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金无望道:“恶战那何止恶战而已那简直不是人类的交手而是野兽的搏杀以王怜花金不换左公龙三人的武功我实难招架……”

他傲然一笑接道:“但金不换那恶魔小丑见我之面已觉心寒左公龙虽然久经战阵却也被我杀气所惊十成功夫与我动手时也不过只有五六成了唯有王怜花……王怜花……唉他委实是人中豺狼。”

沈浪道:“莫非他武功也和智计同样毒辣?”

金无望道:“此人武功所学之杂招式之狠毒固是实在惊人最可怕的是他心计之灵敏更助长了他武功之凶焰。”

沈浪道:“此话怎讲?”

金无望道:“正因他武功博杂心计灵巧是以你还未出手前他已猜出你要使的是哪一招了而且他心与手之配合如臂使指就在那间不容的那一刹那间你还未出手他已先出手封闭了你的招式。”

沈浪道:“他武功比之天法大师怎样?”

金无望道:“天法万万接不了他十二招。”

沈浪失声道:“竟有如此厉害。”

金无望冷笑道:“你心里必在怀疑他武功既然如此厉害我又怎能使他负伤。”

沈浪自然知道他的强傲笑道:“小弟并无此意。”

金无望道:“如论武功我实难伤他但他可知道与人动手时最厉害的武功便是那‘拼命’两字。”

“一夫拼命万人难当。”这沈浪自是知道的。

金无望惨笑道:“我拼了这条右臂方自伤了他一掌只可惜我当时便已晕厥竟伤得他怎样我却也不知道了。”

沈浪道:“你那一掌岂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他伤势若是不重又怎会容得我如此太太平平与你说话。”

金无望面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不错只怕他伤势亦自不轻竟顾不得再害人了。”

沈浪凝目瞧了他半晌长长叹息道:“但金兄你……你又何需如此?”

金无望瞠目道:“我怎样?我难道做的不对?”

沈浪叹道:“你如此对我却教我于心怎安?”

金无望道:“对你我何曾对你怎样了此事本是我一时大意才会中了他的暗算与你又有何关系?”

沈浪道:“但你却不必出手的。”

金无望作色道:“胡说我怎可不出手了。”

沈浪暗然道:“你那时若不出手只是一走了之他三人怎挡得住你但你明知不敌亦要出手只是为了我…只要为了要叫他们无力再来害我。”

金无望冷笑道:“胡说我金无望一生之中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何况我为你拼命只怕你是在说梦话。”

沈浪道:“你外表虽然冷如坚冰其实却心中如热火你如此做作只不过是为要我心安而已是以……”

他伤痛的笑了笑接道:“但是你却不知你越是如此我心里越是……唉越是难受我……我……”

金无望大声道:“你有何难受你可怜我已是残废是么……哼金无望虽只剩下一只手也要比那两只手的强胜千百倍你信不信?”

沈浪道:“我……我……”

金无望叱道:“莫要说了怎地今日你也做出这般儿女态来你数次救我性命我都未曾言谢你还在此噜嗦什么。”

沈浪突地大笑道:“对!区区一条手臂在我等男子汉说来又算得什么一只手的金无望端的要比两只手的王怜花强胜百倍。”

这两人一个还倒卧血泊中重伤虽起一个也是前途多难忧患重重但就在此时此刻这两人却大笑起来。

朱七七虽背对他两人而立他们的言语却字字句句都已留在她心底。一时间她早已泪流满腮。

但这却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感动的泪――这样的好男儿原来值得天下的女孩子为他们流泪的。

两人相对大笑金无望只觉自己气力已越来越充沛奇迹般好得如此快他自然高兴。

但忽然间他觉沈浪的笑声却越来越弱了。

于是他也觉沈浪的手竟始终未曾离开过他的身子竟一直在以自己的真气输送给他难怪他重伤方愈就能如此滔滔不绝的说话。

真气就是练武人的性命就是练武人的精血对于沈浪这样的人说来原就将真气看得比什么都重。

然而沈浪此刻却将这珍若性命之物毫无啬吝输送给金无望于是金无望强了而他自己却弱了。金无望突然顿住笑声厉声道:“快把手放开。”

沈浪笑道:“好……好……”

他委实也无力支持了身子也不觉倚在那神案上。

这一切动静都未逃过朱七七的耳目她本想不管的但是她的心头却突然跳了起来她告诉自己:“这样的男子汉我绝不能放弃我若是放过了他只怕再也找不着像他们这样的人了永远也找不着了。”

“我绝不能放弃他否则我必将悔恨痛苦无论他对我怎样我也要争到他受些委屈又有何妨呢……”

于是她自火上取下烤肉扭转身走回沈浪身旁。

烤肉外皮已有焦了但香气却更诱人。

朱七七柔声笑道:“你累了吃些东西好么?”

沈浪正眼也不瞧冷冷道:“拿开。”

朱七七道:“我已用银钗试过了这肉是好的。”

沈浪道:“拿开。”

朱七七咬了咬嘴唇道:“你若不吃这肉附近想必有村镇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金大哥我想你也该吃东西了。”

沈浪道:“不用费心。”

朱七七道:“我……我只是想为你做件事又……”

沈浪冷冷道:“你想为我作事么?好为我做件事吧。”

朱七七喜道:“什么事?无论什么事我都做。”

沈浪道:“请你走远些吧走得越远越好走得让我永远瞧不见你就算替我做了件好事了我感激不尽。”

朱七七怔了一怔面上又已满是眼泪但仍笑道:“我……我……我……”

她瞧了瞧金无望虽然有金无望在旁边但她也不管了她什么都不管了她已决心牺牲一切只为沈浪。

她咬了咬牙接道:“我究竟做了些什么事让你生气你说呀我若真的错了我以后一定会改我什么都会改的。”

这些话本是她死也不肯说出的此刻竟说出了――说完了话虽已忍不住抽泣失声却又只得忍住。

这无声的悲泣这带着笑的悲泣当真含蓄了叙不尽的欢乐叙不尽的真情叙不尽的辛酸叙不尽的委屈。

沈浪终于回过头目光也终于凝注到她脸上。

她的脸如梨花带雨。

但他的目光却仍如铁一般冷石一般硬。

这冰冷的目光更使得朱七七整个人整个心都颤抖了起来她身子不由自主向后退颤声道:“我究竟做锗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沈浪冷笑道:“你做错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若不是你白飞飞怎会被掳走若不是你金大哥怎能变成如此模样?”

朱七七道:“这……这全都怪我……”

沈浪厉声道:“不怪你怪谁?你若肯稍替别人想你若有丝毫同情别人的心这一切都不会生了。”

朱七七泪如雨下颤声道:“我……我……”

沈浪厉叱道:“你……你只是个又自私又娇纵又任性又嫉妒的小恶妇只要能使你自己快乐别人事你便全都不放在心上…只要能使你自己决乐就算将别人的心都割成碎片你也不在乎!”

这些话就像鞭子似的一鞭鞭抽在朱七七身上抽得她耳畔“嗡嗡”的响终于仆地跌倒。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骂过她此刻沈浪竟将她骂得整个人都呆住了不住暗问自己:“我真是这样坏么……我真是这样坏么?”

刹那间熊猫儿白飞飞方千里展英松……这些人的脸都似已在她眼前摇动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曾经被她伤害过的有些人被她伤害了面子有些人被她伤害了自尊心有些人为她伤了心。

“但我也是无意的呀我绝未存心伤害过任何人。”

沈浪道:“不错你并未有意伤过人但这无意的害人其实比有意还要可恶……你只将你自己当做人别人都该尊重你爱你只有你高高在上别人都该被你踩在脚下你伤害别人好像是应当的事。”

朱七七道:“没有……我绝没有这意思。”

沈浪道:“还说你没有。”

朱七七放声痛哭道:“好你说我有就算我有吧但我……我还不懂事什么都不懂你难道就不能原谅我么?”

沈浪冷冷道:“办不到。”

朱七七手捶地嘶声道:“许多做过错事的……做的事却比我更错但你却原谅了他们你……你为何就偏偏不能原谅我?”

沈浪道:“我原谅你的次数太多了。”

朱七七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挣扎着站在沈浪面前。

她忍住泪咬牙道:“好你不能原谅我我也不求你原谅你既已杀死过许多不能原谅的坏人你也杀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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