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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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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章 肝胆两相照(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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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冷冷道:“杀你我也犯不着。”

朱七七道:“你……你好狠的心我什么都不求你只求能死在你手上你连这都不答应你难道竟不屑杀我。”

沈浪不再说话。

朱七七再次仆倒痛哭道:“老天呀老天你为何对我这么坏……再恶的恶人至少还有死在沈浪手上的福气而我……我……我现在本就不想活了但是……但是我……我竟连死在他手上的福气都没有。”

沈浪闭上了眼睛金无望早已闭上了眼睛。

世上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朱七七此刻的感情。

她恨她恨自己也恨沈浪。

她虽然恨却又无可奈何。

突然间她一跃而起疯似的将地上可以拾起来的任何东西都拾起了摔在沈浪身上。

她疯狂的嘶呼着道:“我恨你……恨死你一辈子都恨你……”

她疯狂般转身奔了出去。

沈浪张开了眼却仍动也不动宛如老僧入定。

金无望也张开了眼静静地凝注着他。

良久沈浪终于笑了笑道:“我……”

金无望道:“你的心难道是铁石铸成?”

沈浪笑容里有些凄凉之意喃喃道:“我的心……谁知道我的心…”

金无望道:“你怎忍如此对她?”

沈浪道:“我又该如何对她。”

金无望默然过了半晌缓缓道:“她难道真的不可原谅?”

沈浪道:“她难道可以原谅?”

金无望叹道:“就算她不可原谅你也该原谅她的。”

沈浪道:“为什么?”

金无望目光凝注着那灰黯的屋顶缓缓道:“到了你像我这样的年纪时你就会知道世上的美女虽多但要找一个爱你如此之深的却不容易……太不容易。”

他倏然收回目光目注沈浪接道:“你总该承认她确是真心爱你的你总该承认她做事确无恶心你对别人都那般宽厚为何对她却不?”

沈浪垂下眼帘亦自默然半晌缓缓道:“我对别人都能宽厚但却不能对她宽厚……”

金无望怔了半晌终于颔叹道:“不错你对别人都宽厚对她却不能。”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都在沉思着――他们究竟在思索着一些什么?是否在思索着人与人之间微妙复杂的关系。

然后沈浪又道:“别人也都可原谅她但我却不能。”

这一次金无望未再思索。他立刻就颔道:“不错别人都可以原谅她但你却不能……别人的责任只有他自己只要对自己尽责便可交待了所以纵有一些情感的困扰也不妨但你……唉你肩上的责任却太重……太重了。”

沈浪抬起头黯然笑道:“还是金兄知我。”

金无望道:“只有一个知道不太少么?”

沈浪缓缓道:“人生得一知己也就足够了。”

火堆烧得正烈祠堂里开始温暖了起来――却不知是火造成的还是这友情造成的温暖?

又过了许久……

沈浪道:“无论如何但愿她……”

金无望道:“无论如何但愿她……”

两同时说话说出了同样的七个字又同时闭口只因两人都已知道他们要说的话本是一样的。

“无论如何但愿她能活得平安幸福。”

这真诚的祝福朱七七早已听不到了。

她此刻已奔出了多远她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那必定已是很远很远一段路了。

她的脸开始被风刮疼然后变成麻木此刻却又疼痛起来像是有许多蚂蚁在咬着。

她的泪已流干她的脚已变得有千斤般重。

好了前面就有屋字。

她加急脚步奔过去――此刻人类的本能已使她忘记一切悲哀她所想的只有一碗热汤一张床。

但前面没有屋字也没有热汤更没有床。

屋字的影子其实只是座坟墓。

显然这座富贵人家的坟墓建造得十分堂皇。

朱七七的心又沉落了下去宛如沉落在水底――又是是失望失望……为什么她总是失望?

她将身子蜷曲在墓碑后――只有这里是四下唯一挡风之处她脱下靴子用力搓着她的足趾……

但突然她的手停顿了。

在奔路时她什么也未想此刻千万种思潮又泛起在她心头她爱她恨爱得狂恨得狂。

“为什么别人都好对我如此无情?”

她恨沈浪。

“为什么别人都对我那么好我反而对他们不理不睬而沈浪对我这么坏我反而忘不了他?”

她恨自己。

她的心乱成一团乱如麻……但突然所有紊乱的思潮都停顿了一个声音钻入她耳朵。

是人说话的声音。

但这声音却是自坟墓中出来的。

千真万确每个字都是自坟墓中出来的。

坟墓中竟会出声音难道死人也会说话朱七七吓得整个人都凉了。

但她虽是女子究竟和别的女子不同江湖中的风风浪浪她经历得大多了她立刻就想到――“这坟墓只怕又是什么秘密帮会的秘密巢穴。”

她目光正在四下搜索已听到那墓碑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要自坟墓里走出来了。

朱七七方才虽已全无气力此刻却一跃而起――这是人类的本能潜力她一跃而起掠出丈余。

丈余外有个石翁仲。

她躲到石翁仲后仍忍不住偷眼往外瞧。

只见那墓碑已开始转动露同了个地洞然后地洞中露出一个头来……两个头两个人自地洞中钻出。

这是两个穿着羊皮袄的大汉虽然在冰天雪地中两个人仍是挺胸凸腹显得如熊一般的神气。

先出来的一人四下瞧了瞧――他自然想不到这里还会有人瞧得自然很马虎只不过是对自己交待交待而已。

后出来的一人瞧也未瞧便又去推那墓碑――他气力显然不小那墓碑被他一推便又复原了。

于是两人大步走下墓碑前的石阶口中却在嘟嘟囔囔。

其中一人道:“这残废是什么东西派头倒不小这么样的天还要咱们跑几十里地去为他配药这不是成心折磨人么?”

另一人道:“王老大你也莫埋怨了不管他是谁总之和咱们头儿的交情不浅否则头儿又怎会带他到这里来?”

王老大道:“哼若不瞧这个我会听他的?”

那人笑道:“不管怎样反正咱们整天躲在里面虽然有酒有女人也觉得闷的慌乘这机会出来走走也好。”

王老大敞笑道:“对咱们就乘机去逛他个半天反正瞧那残废的模样就算不吃药也是死不了的。”

两人说说笑笑走得远了。

朱七七直等他们身影完全瞧不见方自走出也不知是有意是无意也走到墓碑前伸手一推。

她若不动这墓碑倒也罢了哪知她也一推就动这一动之下她的一生生命又改变了。

墓碑一动朱七七心也动了起来。

“这究竟是什么人的秘窟?那‘残废’是谁?那‘头儿’又是谁?将秘窟造在坟墓里八成不是好人我得去瞧瞧。”

她天生就是好事的劣根性没有事也要找些事做又何况她此刻遇着的又确是十分离奇诡秘之事?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虽在如此情况下她脾气还是改不了。

墓碑一移开地洞方露出她就要往里走。

“但是……不对这是什么人的秘密这是好人坏人与我又有何关?我为何要多事?难怪沈浪说我……”

她本已要转身但想到沈浪她的心又变了。

“沈浪我为何直到此刻还要听他的话反正我已不想活了就算进去遇险又算得什么?”

她跺了跺脚立下决心。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准也别想管我。”

她终于钻了进去。

天下所有秘窟所有的地道差不多全是一样的――阴森黝黯带着股令人头晕的霉湿气。

这地道比较特别一点的是既无人防守也无机关这或许是因为这地方实在太秘密了别人根本不会找进来所以根本无需防守也或许是因为这墓里的主人自视极高根本就未将别人放在心上。

朱七七也不管这究竟是为什么阖起墓碑就往里走。有十多级石阶通下去。

然后就是间小厅布置得竟也和普通富贵人家的客厅差不了多少。

朱七七探一瞧厅里没有人。

她居然就这样走了进去她根本不怕被人瞧见――她现在实已有种自暴自弃只觉被人觉了最好。

厅的前面有扇门朱七七笔直走了过去。

就在这里门里有笑语声传了出来。

“公子你想得端的周到生怕你属下在这里闷得慌还找来两位娇滴滴的大姑娘陪着真是好极妙极。”

朱七七身子陡然一震脚步立刻停了。

这竟是金不换的笑声这恶贼怎会在这。

只听另一人道:“金兄有所不知公子处处替人着想才能成得了大事此地若非如此享受又有谁心甘情愿的呆在这里。”

这语声也很熟很熟……是谁呢?

朱七七想了想终于恍然:“这是左公龙。”

金不换笑道“不错别人若不心甘情愿纵然无奈呆在这里却也会偷偷溜出去这么一来却用鞭子也赶不出去了。”

一人笑道:“但如今却便宜了你小玲还不倒酒?”

这下赫然竟是王怜花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王怜花此刻的声音竟是有气无力而且说完了一句话就不住喘气不住咳嗽。

朱七七一颗心又几乎要跳了出来。

她站在那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门是关着的。

但门底下却有一条空隙有灯光透出来。

朱七七呆了半晌咬了咬牙走到门口蹲下身子俯下头用一只眼睛向那条缝里瞧进去――只见里面屋子中央是个火烧得正旺的铜火盆火盆边有张摆满酒菜的桌子金不换和左公龙就坐在那里。

有个穿着一身红衣裳虽蓬着头但脸上却打扮的妖妖烧烧的女子正在火盆边弄火那腰就和蛇似的。

另一个穿绿衣服的女子却坐在金不换怀里脸上红馥馥却带着笑但一双水淋淋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厌恶之色。

王怜花呢?

朱七七瞧了一圈才瞧见王怜花他此刻正倒卧在一张虎皮榻上那张俊俏的脸苍白得有如死人一般。

金无望说的不错这恶魔果然已受了伤。

就连左公龙金不换似也负伤左公龙右臂已被包扎用根布带吊在脖子上伤得也像不轻。

金不换伤得却显然不重此刻又吃又喝还不忘时常去欺负欺负坐在他怀里那可怜的女孩子。

但他却又为何偏偏要别人去为他配药――那两个穿着羊皮袄的大汉口中骂的“残废”自然就是他了。

朱七七再也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竟又撞入王怜花的秘窟人世间的遇合为什么时常都如此离奇凑巧?“屋子里最失意的是王怜花最得意的自然是金不换金不换大笑大嚷王怜花却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他似乎很疲倦很想睡但金不换却让他睡不着。金不换索性将那水蛇腰的红衣姑娘也拉了过去左拥右抱那两个女孩子嘴里吃吃的笑心里偷偷的骂。不但朱七七瞧得又气又恨就连左公龙也似瞧不过了。左公龙道:“金兄倒开心的很。”

金不换大笑道:“我正是开心的很有这么标致的大姑娘在身旁怎会不开心……来小玲让你金大爷亲一亲。”

左公龙冷冷道:“在经过方才那种事后金兄还能开心这倒当真不容易。”

金不换道:“方才之事……嘿嘿那可不早已过了金无望那厮眼见也是活不成了咱们还不该开心?”

左公龙冷笑道:“金兄那里若是再补金无望一刀他倒当真活不成了只可惜……金兄那时走得却太匆忙了些。”

金不换嘻嘻笑道:“我走得匆忙左兄难道走的不匆忙么?小弟瞧见王公子受伤不敢再留在那里左兄难道不是么?”左公龙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金不换却大笑道:“事过境迁左兄也该开心才是……小芳快站起来唱个曲儿给你左大爷解解闷。”

那绿衣姑娘低着头道:“我不会唱。”

金不换道:“你娘的干这行连曲儿都不会唱。”

水蛇腰小玲赔笑道:“她真的不会我来侍候大爷们一段吧。”

金不换道:“谁要你唱小芳你不会唱就恃候大爷一段舞……你娘的连舞都不会随便动动手动动脚不就成了么。”

那小芳嘟着嘴站了起来挥挥手抬抬腿就像大头人似的小玲赶紧赔着笑唱了起来。

“豆芜花开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钻了半日钻不进去爬到花儿上打秋千肉儿小心肝我不开了你怎么钻?”

金不换拍掌大笑道:“肉儿小心肝你不开了我也要钻瞧你怎么办……”

左公龙皱眉道:“公子还得安歇金兄也歇歇吧。”

金不换笑道:“公子么……嘿嘿反正他也活不长了乘着还有一口气的时候瞧瞧乐子有何不好。”

这句话说将出来门里外六个人俱都大吃一惊。

左公龙面色大变呐呐道:“金……金兄莫……非在说笑。”

金不换道:“小弟从来不说笑的。”

王怜花笑道:“金兄怎知小弟活不长了?”

他虽然装作若无其事其实面色也有些变了。

金不换道:“我自然知道。”

左公龙道:“公子虽然中了金无望一掌但那厮的掌力又怎伤得了公子不出七日公子便可复原了。”

金不换道:“我却说他活不过今日。”

左公龙失色道:“你……疯了胡说八道。”

金不换道:“我说他活不过今日你可敢和我打赌么?”

王怜花咯咯笑道:“不想小弟的死期金兄倒知道了只可惜小弟这里什么都准备得有就是未准备棺材。”

金不换道:“那也无妨等你死了后就将你尸身送到仁义庄那仁义庄中自然会为你准备棺材的。”

他说得虽然平平淡淡就好像这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但左公龙却听得脸黄了呐呐的道:“金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不换道:“我这是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

灯光下只见他满面俱是狞笑剩下的那双色迷迷的眼睛里此刻却散着一股狼一般的光芒。

左公龙机伶伶打了寒嚓道:“小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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