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儿苦笑道:“咳……这……咳咳……”
沈浪道:“你究竟是个老实人她明知你会将信给我看的所以在信上骂我为的正是要让我瞧见。”
熊猫儿叹道:“这封信除了骂你之外还有更惊人的消息。”
那封信上写的是:“大哥小妹自王怜花口中探出‘快乐王’已然入关行踪似在太行山附近大哥千万留意。”
“沈浪刻薄寡情假仁假义大哥不可与之交友否则终有一日被他所弃这消息也切莫告诉他让他上当吃苦去小妹最是开心。小妹七七敛衽拜上。”
范汾阳瞧完了信苦笑道:“我若不认得她的字当真要以为这封信是个野男人写的唉!这哪里像是闺阁少女的词句。”
熊猫儿笑道:“但词句倒也通顺就和她说话似的。”
突然想起她种种可恶之处立刻敛去笑容大声道:“她平日说话本就不似少女倒和强盗差不多。”
沈浪面色凝重沉声道:“无论她写的词句如何这消息总是惊人的很”快乐王‘竟骤然入关你我委实不可不分外留意。“熊猫儿拍案道:“他入关最好咱们不是本来就想找他去么。如今他既然已送上门来岂非省了咱们许多麻烦。”
沈浪叹道:“但事情哪有如此容易。”
熊猫儿道:“有什么不容易咱们既已知道他行踪……”
沈浪截口道:“你我纵然已知他行踪但王怜花下落不明朱七七心意未测……”
熊猫儿大声道:“这些事都可暂时放在一边的。”
沈浪苦笑道:“这些事纵可暂时放在一边单就凭你我三人是否能胜得了他?何况他门下客也无一不是绝顶好手你我岂能轻视。”
范汾阳立刻接道:“正是久闻‘快乐王’手下非但四大使者武功惊人随行三十六骑亦无一弱者……”
熊猫儿大叫道:“原来你们却怕了他好!好……他未来之前人人都要找他他真的来了大家却唯恐逃的不快。”
沈浪微笑道:“谁说要逃了?”
熊猫儿道:“既然不逃咱们就到太行山去。”
沈浪沉吟半晌缓缓道:“太行之行固然已是势在必行但你却要答应我一件事。”
熊猫儿喜道:“我几时不答应你的事了。”
沈浪道:“好到了太行纵然见着‘快乐王’一行人众但未得我同意你切切不可轻举妄动胡乱出手。”
熊猫儿拍掌道:“我就一言为定。”
范汾阳道:“小弟也……”
沈浪道:“范兄还是不去的好。范汾阳微微一笑道:“小弟虽然胆小却非畏事之徒……”
沈浪道:“小弟怎敢将范兄当作胆小畏事之徒只是‘快乐王’此番挟雷霆之势而来小弟与猫兄此去不过只是聊充探卒决胜之事绝无如此轻易范兄若能留守此间筹谋调度小弟便可免去后顾之忧。何况朱七七与王怜花的行踪消息也有等范兄在此留意探询否则小弟又怎能放心得下?”
范汾阳沉吟半晌道:“既是如此小弟只得遵命。”
熊猫儿磨拳擦掌仰天笑道:“快乐王呀快乐王我熊猫儿终算能见着你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否生得有三头六臂究竟有什么惊人的手段。”
太行山古来便是豪强出没之地那雄伟险峻的山峦中也不中造就了多少叱咤江湖的英雄人物。
熊猫儿腰畔葫芦里装满了甘美的山西汾酒。与沈浪在太行山麓走了两日却仍未见着‘快乐王’的行踪。
他葫芦里的酒早已喝干了着急道:“这里简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有什么‘快乐王’咱们此来莫要又被那鬼丫头骗了。”
沈浪吟道:“太行山势连绵山区博大何止千里山区中隐僻之处更不知有多少岂是短短数日内间所能走完的。”
熊猫儿道:“但‘快乐王’一行既有那么多人总不会躲到石间缝里山犄角里咱们怎会连影子都瞧不到。”
沈浪微笑道:“他一行人马越众行动自然便越是谨慎你我需沉得住气就算当做游山玩水又有何妨?”
熊猫儿叹道:“和你游山玩水虽不错但……”拍了拍腰畔葫芦长叹一声在石头上坐下苦笑道:“没有酒我简直走不动了。”
沈浪道:“但你可知道酒虽可令人忘却许多事但世上却也有许多事是要打起精神去做的。”
熊猫儿道:“什么事?”
沈浪道:“你且随我来。”
两人走了半晌走到了一处山拗沈浪仰视白云缥缈中那险峻的山峰出神半晌缓缓道:“你可瞧见这山峰了?”
熊猫儿失笑道:“我酒瘾虽眼睛可还是瞧得见的。”
沈浪道:“这山峰之上便是昔日‘太行三十六柄快刀’啸聚之地这三十六位豪杰昔日成名时当真可说是威风八面。”
熊猫儿道:“太行快刀的名声我也听说过闻得这三十六人抽刀可斩飞蝇刀法最慢的一个有一次在洛阳与人打赌那人将七枚铜钱抛在地上他竟能在铜钱堕地之前将七枚铜钱俱都砍为两半。”
沈浪笑道:“正是如此你不知道刀法最快之人究竟快到什么程度?”
熊猫儿摇头道:“不知道你且说来听听。”
沈浪道:“我也不知道……我简直想也想不出。”
熊猫儿忍不住大笑起来。
两人相与大笑半晌熊猫儿又道:“闻得这三十六柄快刀刀法虽然快如闪电但却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强盗这三十六人除了每年两次的聚会外其余时间都在四处做案据说他们抢得的银子已比太行山还高了。”
沈浪道:“所以这才惊动了一位绝代英雄誓定要将三十六人除去……喏那边有块石头你瞧见了么。”
熊猫儿随着望去只见那边山麓下果然有方青石。
这方青石平滑光亮宛如精钢但中间却有条裂缝由上至下笔直到底似是被人一刀砍开的。
沈浪道:“那位绝代英雄算准他三十六人聚会之期孤身孤剑到了太行便在这青石上向你三十六人挑战。”
熊猫儿动容道:“好汉子好胆气。”
沈浪道:“三十六柄快刀自然不甘示弱下山迎战那位绝代英雄也不多话抽出长剑往这青石一剑砍下。”
熊猫儿失声道:“他一剑竟将这巨石砍成两半了么?”
沈浪道:“不错这青石便是他一剑扬威处太行群刀自然惊服俱都饮血为誓从此收手那位绝代英雄本也有怜才之意。便放过了他们这三十六人也不愧为英雄汉子果然终生未再出太行山一步。”
熊猫儿抚掌大笑道:“痛快痛快能听得如此快事果然比喝酒还要痛快的多……还有什么你快说来听听。”
沈浪笑道:“中原多豪侠太行出英雄……只要你想听这种事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快打起精神随我来吧。”
两人一路行去这太行山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方怪石甚至每一株奇物树木似乎有着一段传奇故事。
熊猫儿出神地听着有时开怀大笑有时唏嘘长叹有时勃然大怒有时悲愤填膺……
这此多姿多彩的英雄传说这些多姿多彩的英雄人物在沈浪口中说出来宛如又活生生回到他眼前。
两日来熊猫儿不但忘却了酒甚至连“快乐王”都忘却了不知不觉间两人已将太行山绕了半圈。这一日正午时两人就着夹带碎冰的山泉胡乱咽下一顿干粮虽有阳光但山阴中寒风仍凛冽如刀。
熊猫儿衣襟却仍是敞开着的只因他胸中的热血比火还热他敞开衣襟迎风而立大笑道:“今日你我在说昔日那些英雄的豪情胜举百十年后不知可有人来说你沈浪与我熊猫儿的事迹。”
沈浪微笑道:“纵有人说你我也听不到的。”
熊猫儿道:“听得到的此时此刻太行山的英灵雄鬼们说不定正在一旁听着你我的说话只恨我却没有酒来敬他们一杯。”
沈浪笑道:“你又想酒了……喏喏快看看那边一片突崖……”
熊猫儿道:“那里又有何故事?”
沈浪道:“那里便是‘太行三雁’的自尽之处。”
熊猫儿皱眉道:“自尽乃是女儿家的行径男子汉大丈夫纵然遇着什么化解不开之事也不该将大好生命轻易抛弃……这‘太行三雁’竟不敢挺身而斗反倒学女子轻生想来也算不得什么英雄好仅。”
沈浪道:“别人若是轻生自尽自非英雄所为但这‘太行三雁’之自尽却当真可惊天地而泣鬼神。”
熊猫儿道:“哦。”
沈浪道:“这‘太行三雁’本是结义兄弟但三人各自流浪平日也难得聚这一日雪雁突然携来数坛美酒同时也将银雁、铁雁全都找来这里……这片危崖昔日本是他们三人的结义之地银雁、铁雁见他突然将自己约来此处这其中必有缘故自然免不得要向他问个清楚。”
熊猫儿道:“那雪雁说了什么?”
沈浪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酒坛与他的兄弟痛饮了二日三夜到了第三夜半夜时他竟突然跪下。”
熊猫儿奇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沈浪道:“原来他少年时曾妄杀了一个人而此人却待他义薄云天他终生为此事歉疚难安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将此人的后代培养成*人……”
熊猫儿叹道:“这雪雁也算得是有良心的了。”
沈浪道:“他为的本是赎罪所以虽然费心尽力却不使那人的后代得知谁知那少年长大后竟向他寻仇一心要取他性命。”
熊猫儿叹道:“父仇不共戴天这也怪不得那少年……只是这雪雁既己痛悔求恕那少年也该放过他了。”
沈浪苦笑道:“虽然如此但他知道仇重如山已绝非言语所能解释何况他也绝不是挟恩自重的小人。”
熊猫儿动容道:“于是他便怎样?”
沈浪道:“他竟约了那少年到此与他见面。”
熊猫儿道:“他生怕事情解释不开所以便将他兄弟也一齐约来甚至不惜下跪求助……哼这又算什么英雄好汉。”
沈浪长叹道:“你错了他向他的兄弟下跪只是求他兄弟到时切莫出手相助求他兄弟眼见这段恩怨了结后再将详情说出他要他兄弟告诉天下人他乃是公平比斗不敌而死他非但要教少年扬名天下还要别人莫为他寻仇。”
熊猫儿道:“呀原来如此他兄弟可答应了?”
沈浪道:“他兄弟也都是义烈男儿虽然心中愀然但却都一口答应了天色微明时那少年便已赶来。”
熊猫儿道:“他可会出手。沈浪叹道:“他话也不说便自出手那雪雁本已抱决死之心虽也回招但却不过是装样子的而已不出三十招他便中了那少年一着杀手。”
熊猫儿失声道:“他兄弟呢?”
沈浪道:“他兄弟一诺千金竟真的在一旁袖手旁观决不相助眼睁睁瞧着他死在那少年手下那少年得意狂笑自道血债已了正待扬长而去那铁雁最是性烈终于忍不住将此中隐情说了出来。”
熊猫儿动容道:“那……那少年又如何?”
沈浪道:“那少年自然听得怔住只见银雁、铁雁两人说完了话突然抽出刀来同时自刎竟真的践了他们不愿同日同时生但愿同日同时死的誓言那少年站在三人尸身前整整三大三夜不言不动那时正值寒冬冰雪俱已在他身上凝结渐渐冻住他的眼睛鼻子也渐渐冻住了他的嘴他还是不动……唉这少年终于也被活生生冻死了。”
熊猫儿也早已听得呆住身子不住的抖过了半晌突然狂吼一声跳了起来嘶声道:“他们的英灵不散想必还在那危崖上我得上去瞧瞧。”
沈浪一把竟未拉住他熊猫儿已笔直窜了上去。
危崖上积雪仍未化寒气已将凝结成雾。
熊猫儿木立在白茫茫的雾气中仿佛也有如昔日那少年一般呆呆的木立着动也不动。
沈浪微笑道:“昔日恩怨都已如梦昔日豪杰俱化尘土人世间恩恩怨怨也不过如此而已你又何必如此自苦。‘’熊猫儿茫然道:“我……唉……”
沈浪目光凝注着他缓缓道:“这故事莫非触及了你什么隐痛?”
熊猫儿突然道:“你可知道我也有个结义兄弟么?”
沈浪道:“哦……”
熊猫儿缓缓道:“别人对他的结义兄弟如此体谅如此义气那雪雁无论做出了什么他兄弟都可体谅他的苦衷而我……”
沈浪道:“你难道会对不起你那结义弟兄?”
熊猫儿悠然长叹道:“我那结义弟兄只不过因为对不起我我便恨他人骨其实他本也自有苦衷我也本该谅解于他……”
沈浪默然半晌微微笑道:“你那结义弟兄只怕是女的。”
熊猫儿耸然动容道:“你……你怎会知道。”
沈浪道:“你虽然没有告诉我但我却早已猜到朱七七既然已称你为兄否则……你也不致轻易被她点了穴道。”
熊猫儿垂叹道:“我早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本该当时就告诉你的只是我……”
沈浪一笑道:“这又有何妨?人……无论是谁本该有一些不必被别人知道的秘密纵然亲如夫妻兄弟亦是如此。”
熊猫霍然回凝住沈浪道:“你也有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么?”
沈浪缓缓道:“自然有的。”
熊猫儿望着面前这惊世绝才风神如玉武功深不可测义气直干云霄的男儿呆望了半晌喃喃道:“沈浪你的确是个谜一般的人物。”
沈浪微笑道:“不错我的秘密本就比谁都多。”
熊猫儿道:“当今天下可有人知道你的身世来历?”
沈浪道:“只怕……绝无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