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二年九月一日,初二开学第一日。
栗言同学,喜提“二进宫”。
正是放课时间,办公室里人员杂乱。
唐臻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翻着一本半新的练习簿,沉着脸,像一尊杀神。
终于翻完全部内容,唐臻屈指敲了敲桌面,抬起头:“奈何取之尽锱铢。”
栗言站得笔直,答得也爽快:“用之如泥沙!”
“那你默写本上写的是什么?”唐臻面色不善。
栗言装傻充愣:“什么?”
“想。你现在就站在这里想,一直等你记起来自己在本子上瞎写什么了,再来找我。”唐臻站起身,把栗言的默写本夹进自己的记事册。
“我去开会,六点回来。”他边说着,又取下栗言挂在书包旁边的校园卡,“也别想着去食堂吃饭了,回来我要看到你的重写,以及今天的作业。”
布置完额外任务,唐臻夹着那本班主任专属记事册,推了推眼镜,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栗言认命,木着脸抖了抖书包。
里面先是零星掉出几颗糖果。
须臾之后,几本大块头教辅从包里“哐”地一声落下来;其势之大,有如地崩山摧壮士死。
她挑出几本,坐到唐臻办公桌前。
坐在附近的老师围观了全程,看她实在凄惨,递来两个法式小面包。
栗言说谢谢您。
临走前,年轻老师好奇地问道:“‘取之尽锱铢’,你默的下一句是什么?”
栗言说:“我想吃烤肉。”
年轻的老师一愣,思索几秒,才知道她不是答非所问。
她于是扯了扯嘴角,拉开办公室的门:“还真是……真情实感呢。”
栗言“哈哈”两声,笑得勉强。
五点四十时,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了。
窗外日光不退,天边盛霞光万道,浓墨重彩。
栗言趴在桌前,抽出一本记事本。
她在新的一页写上“今日晴,无事”,却在想到柏书弈时,无由来地笑了一声。
与先前硬扯的笑容不同,这次是发自内心。
栗言划掉记事本上五个敷衍的字,郑重其事地写下今日事件。
“今天遇到了一个……”她一边写,一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不知是猫还是狗的大头像。
没有胡须,竖着两只尖尖耳朵,一张小脸像馒头,圆润又可爱。
紧接着,她再写上五个大字。
“我想吃烤肉”。
如果唐臻在身边,一定会感慨一句精神可嘉,勇气可嘉。
写完,栗言把本子摊开架在桌前。
她摸着下巴,对着自己的杰作啧啧称赞。
窗外霞色渐渐消散,夜风应邀而至,恰时落进窗内。
栗言收拾掉完成的作业,拿了唐臻桌上一颗棒棒糖。
唐臻有烟瘾,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只在情绪急躁而前方又有悬而未决的事情时,会抽一下。
栗言从节目里学来一招棒棒糖戒烟法,拿着唐臻的百元大钞,去便利店里淘来一罐容量一百的棒棒糖。
虽然这罐糖果,大部分都进了栗言的肚子。
她靠在窗台边,风便将她的碎发拂去耳后。
糖果是可乐味的,有一种沁人的甜。
她忽然想到早上那瓶可乐。
一升的瓶装可乐,被她在桌下到处踢,再送去他们桌上。
出言不逊和骚扰举措,换一场名副其实的可乐雨。
一个现编的故事,趁他人发愣时一鼓作气。
一个相信这个故事的人。
她从高墙跃下时,那双清丽的眼睛。
想到这里,栗言的心忽然被挠了一下。
——被一只幼猫的爪子。
她听见有人推门而入。
此时窗门大开,风便顺着窗沿,一路吹到门边。
办公室里,纸张被厚重的笔记本压住,却也随风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距离六点还有一小段时间,大概率不是唐臻。
于是栗言没回头,只当是有老师因为忘带东西折返,或是交作业的学生。
她听见进来的学生踌躇着,念出几个字:
“我想吃烤……”
嗓音稚嫩清亮。
栗言缓缓回过头:?
柏书弈捧着一小叠作业簿,茫然地抬起头。
嘴巴却受惯性指使,读出架在班主任桌上的大字报。
“……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