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言坐上末班车时,街上早就没几个人了。
她单独坐在最前面,刚要摸出耳机听音乐,便收到柏书弈的信息。
【车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栗言虽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转过头,瞥了眼车上仅剩不多的几位乘客。
一对晚归的大学生情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还有一个低头玩手机的黄毛,年纪大不了她多少。
她回复:【没吧。】
购物城外,吕小燕瞟了眼柏书弈的手机屏幕,哀嚎道:“果然看错了!大晚上,真怪吓人的。”
柏书弈打字:【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可他此时眼皮直跳,总觉得放不下心,便又补上一句:【到家了说一声。】
车上的栗言憋着笑,刚想回复“啵啵,你好像我爸哦”。
可刚打出几个字,忽然想着,也不知道家里的唐臻有没有消气。
想到这里,她突然一愣:都没和他说去哪了!
栗言先给柏书弈回了个“噢”,再点开和唐臻的对话框。
……行吧,他都没问。
说不定都不知道她出门了。
想到这里,栗言顿时兴致缺缺,只简单交代了此次出行的地点,并公事公办地承诺,已经坐上了返程的车,用不了二十分钟就能到家了。
可一直等到公交车快要到站,唐臻都没有回复。
栗言只好收起手机,又把耳机缠好塞进口袋,再随公交车摇摇晃晃,站到后门附近,等待下车。
车门边,那个低头族黄毛此时也站起了身,迅速瞥了她一眼。
黄毛骨瘦如柴,望过来时眼神骇人,刀子一样,又恨又愤。
明明是陌生人。
栗言脚步一顿,赶紧移开眼,心里却警铃大作。
她忽然想起先前刚上车,柏书弈那句没头没尾的问题——还有在购物城外,吕小燕说的那个“奇怪的男的”。
栗言的大脑里已响起“嗡嗡”的警报,公交车靠站时车门发出的气音就像一道枪响。
车门一开,雨水随着枪响侵袭而来。
她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
应该是一场落在夏秋交界线上的凉雨。
雨丝细碎,把街灯的光亮幻化成一片雾。
可现在的她当然没这个闲心观赏,只在第一时间就一头扎进雨里,不顾一切地奔跑。
她甚至能听到身后的人咒骂了一声,紧接着也与她一样,开始狂奔。
雨点沁凉,地上都是水坑。
身后有人穷追不舍。
栗言当然怕,她怕得不得了,只觉得路边到处都有张牙舞爪的魔鬼,能在她经过时绊她一跤。
跑!
这种时候跑得越快越好!
等进了小区……
滴————!!
在她快要拐进街道时,恰有一辆轿车飞驰而过,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雾灯大亮,吓得栗言一个踉跄,右脚狠狠一崴,整个人跌坐在路边花坛上。
小轿车绝尘而去,留栗言傻愣愣地坐在雨里。
她勉强着起身,只觉得雨越下越大。
可下一秒,她的身后就响起一声嗤笑。
粘稠又恶心,就像是贴着人的后背一点一点发出的。
雨滴打在身上,又在这声笑里变成密密麻麻的爬虫,从手臂一路爬上天灵盖。
跟着她下车的黄毛从后面踢了她一脚,笑得阴恻恻。
“我没认错吧?去年在方塘巷的那个小妮子,是你不是?”
栗言虽然闹腾,但和小混混硬刚的局面也不算多。
既然时间地点一概提要了,她当然能想得起来。
她用手在地上一撑,站起来时,指甲已经抠进手心。
“这么记仇啊……”
瞥了眼前面的人,她紧咬着下唇,却还不忘出言嘲讽。
或许是觉得装傻没用了,那不如破罐子破摔。
可黄毛并不搭理,只是一步步走近,再扯出一个阴险的笑。
“小姑娘,长得太亮眼也不是什么好事哦。”
“今天和朋友玩得很开心嘛。”边说着,他突然揪起栗言的头发,把人狠狠地往旁边墙上一摁!
“都快把你忘了,怎么今天又让我碰上了?”话音一落,黄毛再用出几分狠劲儿,按住女生的后脑勺,要把人往墙上碾去。
栗言只觉得右侧脸擦在粗糙的墙面上,火辣辣地生疼。
她的左手在口袋里摸索,面上却顺势装得有气无力,问他:“就你一个人吧?”
黄毛冷笑一声:“是觉得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你?”
看来就是一个人。
其实黄毛体形不大,年龄也不过十六七。
栗言忽然闭上眼睛。
她咬紧牙关。
“这才乖嘛。”黄毛权当这是服软,满意地挑了挑眉,笑眯眯凑近,“今天我心情好,也不……”
可他话未说完,却见面前的女生一个奋起!
她左手猛然用力,瞄准着黄毛眼睛,要用尽所有力气般霍地一抓!
“啊——”
黄毛始料不及,右边的脸颊上立刻出现两道长痕。
栗言反手掐住对方摁在自己后脑勺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撕,生生扯出几条血痕。
“疯女人!疯——”
黄毛的五官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在一起,勃然伸出右手,往栗言的脸上挥拳。
栗言没有预料,硬生生挨了一拳,但迅速反应过来。
她抓住他的手腕,用足力气,往外一扳!
又是一声吃痛的惊呼,黄毛瞬间乱了阵脚。
栗言就是趁着这个时机,利落上前,把手里的耳机线拴上黄毛颈部,交叉、狠拉!
平时和体训队一同加练的体能训练,此时都派上了用场。
眼前的黄毛青筋毕露,嘴里骂着脏话。
他掐住栗言的双手,屈起手指,在她的手背上留下抓痕。
但栗言不敢放松。她不知道这是正当还是过当,也没有余力再去想之后的事情。
她只知道,如果不用尽全身的力气,就未必能逃出这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