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会窒息吗?会有人发现他们吗?会有人来帮忙吗?这附近好像真的很少见到巡逻的人。
唐臻?
唐臻讨厌阴雨天,一般会避免在下雨天出门。
何况这种突如其来的暴雨。
根本没有人——
“那边!在、在那边!”
随这一道熟悉的声音猛然响起,栗言神色一滞,不自觉地转过头去。
隔着雾雨,他们并不能清晰地看见彼此。
抓住她这一瞬的分神,黄毛铆足了力气把耳机线一扯,狼狈地坐进水坑,喘着粗气。
不远处,柏书弈领来一位保安。
黄毛看了眼奔跑而来的两人,立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步一跌地朝另一边跑去,还不忘朝栗言再咒骂几句。
栗言揉了揉崴伤的脚,又靠回墙边。
紧绷着的神经忽然松懈下来,全身上下都开始泛疼。
先前在雨里奔跑的两个人都来到她面前。
保安没刹车,径直再去追黄毛;柏书弈则微喘着气,停在栗言面前。
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眶又倏尔变得湿润。
脸上早就被雨水浸得湿透,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此刻是不是在流眼泪。
柏书弈沉默地脱下外套,给眼前人穿上,再把她拥住。
栗言忽然发现,一年前和她身高基本持平的少年,此时已经比她高出小半个头了。
被紧抱住时,她卸去全身的防备,整个人放松下来;懒洋洋靠在他肩上的时候,竟无由来地笑了起来。
她凑近少年的耳朵,轻声问他:“你在哭吗,柏书弈?”
“没有。”柏书弈略有怔忡,扶住她的肩膀,在两个人之间拉开距离,“去附近的药房吧,伤口淋了雨,很容易感染。”
栗言任由他拉着,踉跄地走出几步,却忽然又笑了。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柏书弈只拥着她走路,说快要到了。
“可是,柏书弈。”栗言拉了拉他衣袖,手指冰凉。
“我脚崴了。”她说,“你能不能背我啊?”
柏书弈赶忙停下脚步,反应慢半拍似的:“你、你等我一下。”
他给她兜好外衣,站到她前方去,刚要蹲下,又被女生轻笑着制止。
“算了,没几步路了。你扶着我就好。”
柏书弈慢吞吞地应声,当然还是照做。
终于走到街道的药房,栗言打开手机,看到被柏书弈同学霸占的未接来电列表。
再上一条是吕小燕,然后是一两天前和唐臻的通话。
她点开聊天界面,唐臻也没有回她的讯息。
柏书弈在柜台询问坐班医师,此时拎来一个环保袋。
看样子是把能买的都一股脑儿买来了。
栗言失笑:“其实碘酒就可以。”
“对不起……”柏书弈居然反过来道歉,语气带着懊恼,“我不太清楚。”
栗言低下头:“为什么要道歉呢。是我该说谢谢才对呀。”
柏书弈扯开新买毛巾的包装,给她仔细擦试着:“如果我和你一起上车,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了?”
栗言笑说:“如果你和我一起上车,说不定就是两个人一起挨打了。”
她有意活跃气氛。
……但好像失败了。
柏书弈没再出声,只是默然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他捧住栗言的手,小心翼翼地清洁,再抹上药水。
手上的抓痕搞定后,他又拿起棉签,把药水轻涂在女生的额角。
偶尔对上栗言的目光,他的神色稍有一顿,又会匆匆挪开视线。
栗言只见他一双眼睛无精打采地垂着,眼底凝着一种欲语还休的伤感。
发梢上的水还在往下滴着,整个人湿漉漉的,显得凄惨。
“好啦,谢谢嘛。”栗言便指着环保袋,问他,“里面还有没有毛巾?”
柏书弈点头,又给她递来一条。
却看栗言转而把毛巾盖到他头上去,再捏起毛巾,一点一点擦拭他淋湿的短发。
她说:“我已经受伤了,要是你再感冒,那真的亏大了。”
柏书弈没有往下接话,表情却难看得像是要哭了。
“笨蛋。”栗言笑他。
等手上脸上都处理完毕,柏书弈起身把东西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再站到桌旁,从袋子里拿出红花油。
栗言突然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不严重,我回家自己揉就行。”说着,她把桌上的环保袋收拾好,“今天谢谢你,到时候我把钱转给你。”
柏书弈叹了口气,摇头说不用。
出了药房,路上人稀稀落落。
他们的身后,药师打着哈欠,摘掉门把上的营业牌子,顺势打烊。
夜里的雨在逐渐小去,随之而来的是初秋寒意。
街灯明灭,有飞虫在光亮里徘徊。
柏书弈撑起伞,把女生护在身旁。
口袋里,手机发出一声提示的音响。
柏书弈没管,只是稳步走着。
“不看看吗?”栗言笑,“说不定是爸妈催你回家。毕竟都这么晚了。”
“应该不是。”
但虽然这么说着,柏书弈还是拿出手机,打开讯息界面。
他扫了眼屏幕,又把手机放回口袋,言简意赅:“会拘留。虽然是未成年,但有多次违法记录。”
栗言想着刚才的情景,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其实我也动手了。”
拿耳机勒了人来着。
“你是自保。”柏书弈笃定道,“没有过当。”
“好哦。”栗言从善如流,却又问,“说起来,不用做笔录吗?”
柏书弈只说:“你回去休息吧。”
栗言“哦”了声,不再问。
已经走到小区内部,眼前就是她家房子。
她家的楼层,几扇窗户全是一片漆黑。
在快要走到单元门时,她终于朝柏书弈解释一下:“那个人,其实是去年在方塘巷里……那些人里面的。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上去就可以,谢谢你。”
柏书弈脚步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