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电梯,不会不方便。”栗言抢占先机,“其实,我和我爸吵架了,所以……”
‘你上去可能不方便?可能会殃及你?还是……’
栗言还在纠结措辞,柏书弈已经把她送到了单元门前。
随着他们的到来,门前的感应灯适时亮起。
柏书弈说:“你要不要搬去和你妈妈住一段时间?”
“什么?”栗言没听明白。
“我的意思是,那个人关不了几天。搬去和你妈妈住一段时间的话,或许会比较安全。”
“吓死我了,”栗言拍了拍胸脯,打趣道,“我以为因为我说我和唐臻吵架了,你叫我趁机去投奔我妈。”
但柏书弈并没有如她想象般失笑,眸色沉沉,好像在怪她的玩笑实在不合时宜。
可今天这种日子,最该伤心的不是她吗?
栗言轻咬着下唇,笑意一点一点地被驱散。
等微微眯起的眼角退回原位,她的脸色也倏尔变得失落。
“柏书弈,你怎么看我啊。”她的发问无缘无故,神色也显得尤其恍惚,“会觉得我很可怜吗?”
话音落下,栗言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脱离了感应灯的光亮,像是要躲进黑暗里。
她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在想,如果不是你,今天还会有别人来找我吗?会有别人担心我的安危吗?”
“好像……好像没有那样的人了。”
“我爸到现在,一句话都没问过。他不担心,也不关心。”
柏书弈站在原处,没有动。
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很好”。
一句“我关心你”冲上情绪的顶端,却又被理智堪堪拦下。
他当然没有立场;在别人苦恼于亲情时,每一份心血来潮的示好或表白,都会显得幼稚且自私。
“栗言,你很好。”
他只能又重复一遍。
栗言却笑:“还是在可怜我嘛。”
随着雨势渐收,夜里的气温又低了,柏书弈此时只剩一件单衣,寒意浸入肤发,惹他打了个寒战。
又黑又深的雨夜中,身前的女生没入黑暗,让人看不清神色。
终于,栗言吸了吸鼻子,转身往里走去。
“今晚的事情谢谢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她说,“柏书弈,晚安。”
…
随着钥匙转开门锁,栗言走进屋内。
在看见她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时,坐在客厅里的唐臻明显一愣。
可是勉强收住的雷霆怒火却也没有变成安慰,只是成了怪腔怪调的数落。
“栗言,你说的二十分钟就到家——你这二十分钟可真长。”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说去购物城玩,其实是去打架的?你是混子头吗,还大晚上的叫你去救场。”
栗言有气无力,只说自己才是挨揍的一方。
“怎么平白无故就被揍了?”唐臻冷笑,“平时不都挺能吗。”
栗言不说话了,也懒得说话。
她把柏书弈给她的药都放到自己房间里去,再脱下两件外套,拿在手里,准备去阳台清洗。
唐臻杵在阳台边,一把将她拦下,质问道:“这是谁的衣服。你谈恋爱了?”
‘唐臻疯了吗?’
就在那一刻,栗言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知道自己这个父亲的脾性,越气才越要死阳怪气。
刚刚她还能说服自己,因为说好了二十分钟就到,但没有履行,他在家里越等越急,也能侧证他的关心。
可是真的关心吗?那为什么没有问去向?为什么不回复,又为什么不打电话?
难道其他家庭的父母,也会这样对孩子吗。
她以为他至少会先问一问自己,路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受伤,难不难受。
最不济,也就相顾无言,然后说一句,“你快睡觉吧”。
以前唐臻对栗佳倩也是这一套,幼稚又无聊。
她甚至觉得,唐臻对自己班上的学生都不至于这么刻薄冷漠。
至少还会装一装样子。
栗言拍开他的手,一字一顿,却仍然低着头:“你说够了没有。”
“越来越没有教养。”也不知道唐臻是在骂谁,“简直和栗佳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就养不正呢?……”
栗言只觉得好累。
唐臻和她一起走到阳台上,看着她把两件外套挂在台子上,洗完手,才去拉开洗衣机的折叠盖。
借着头顶灯光,栗言从洗衣机里抱出来一捧洗完落在里面的衬衫。
她在衬衫里摸到一块质地坚硬的铁片。
收拾衣服的动作一顿,栗言摸出最底下那条项链。
那是一款choker式项链,最下端点缀着狐狸形状的小挂坠。
是几年前栗佳倩带她出去玩时给她买的,不贵,胜在精致漂亮,让她喜欢得不行。
可现在小巧的狐狸被洗衣机卷成一块烂铁,精致的神态也变得潦草。
她弯下腰,再去摸一摸洗衣机内部,毫无疑问地触碰到几条划痕。
她扶着洗衣机边缘,看向唐臻,原本没表情的脸终于因为气恼而微微皱起。
“爸,你怎么可以把这个也丢到洗衣机里去呢……”她开口,语气责怪,“洗衣机都被铁片割坏了。”
唐臻本要回屋,听了她的责怪,反而嗤笑一声。
“都我的错,行了吧?扯什么洗衣机,你不就心疼那项链吗?栗佳倩就给你买个地摊货,值得你这么惦念?我养了你多久,怎么就没见你对我好啊?”
唐臻说到后面自己都笑了,大步走进屋内。
“我真是自取其辱啊,当时分居,说什么也要把你留在这里,谁知道你们母女同心,还真是少我一个不少。”
在反手关上阳台移门时,他笑说:“反正我是伺候不起你这尊大佛了,赶紧收拾收拾去栗佳倩那里吧。”
栗言站在阳台上发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所有的委屈在那一刻尽数爆发。
终于,她憋住一口气,朝着紧闭的玻璃门,哽咽地喊道:“你不喜欢我,我还不稀罕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