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栗言连忙摇了头,扶上后门把手。
她开门坐进后头,就看后座左位坐着一个男生。
身量颀长,一身黑,抱着手臂,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好惹”的气息。
他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颌线流畅漂亮,皮肤冷白;薄唇紧抿,没什么血色。
于是栗言心里,这份“不好惹”晋升为“不好惹的帅哥”。
但帅哥她见过不少,不好惹的她也见过不少,哪一点都不至于会教她惶恐紧张。
栗言没多想,大大方方坐到后座去。
可她还没调整好坐姿,池一璇跟在后面一起入座,立刻把她又往里挤了挤。
栗言不可避免地往里一跌,手肘磕到男生的身上。
她迅速挪开手,对男生诚恳道:“不好意思。”
男生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往下拉了拉帽檐,竟又贴着车窗挪进去了一点。
并不是单纯有礼貌——栗言分明从这份动作里读出了嫌弃!
但她也懒得去管,坐端正,对着右手边的室友低声问:“你怎么不去前面坐?三个人挤后座,有一个还不认识,我多尴尬啊……”
“栗栗,我刚在副驾位上经历车祸!”池一璇怒目而视,“能不能有点儿人文关怀?”
栗言迟钝地“哦”了声,扁扁嘴巴:“你不早说。那我往前去?”
池一璇给司机报完手机尾号,听了她这话,惊奇地问:“你不是从来不坐副驾位吗?”
栗言说:“也……也不是不能克服。”
池一璇摆摆手:“算了,来都来了。”
言下之意是,咱就挤着吧。
栗言揉揉眼睛,百无聊赖地看了眼窗外。
往市中心的路上还是很堵,但比起中午时段,实在要好上不少。
道上依旧湿滑,司机开得小心翼翼。
栗言坐在中间,刷着手机,又收到许嘉宁的语音条。
鉴于许嘉宁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行态度,栗言没敢点开,只长按着转了文字。
“新年快乐,但是,就在刚刚。”
好在许嘉宁的普通话足够标准。
“帅哥。”她给了一个关键词,又说,“见到了,但没完全见到。”
栗言被这系统段句搞得云里雾里。
她回:【你不是去接许老师的吗?】
【我居然没和你说吗?!有个小帅哥和我妈一起回来!】许嘉宁开始打字,【他在宾大读本科,国内的学籍也在b大的,你说巧不巧?】
【许老师在国外还收了学生?我真不知道。】栗言回,【以前许老师只爱我一个人的。】
许嘉宁无不幼稚地反驳:【切,我妈最爱的人是我!】
看着这个争宠行为,栗言假意轻蔑地笑了一声。
池一璇凑近,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笑什么,让我也乐一乐?”
栗言应声,刚要把聊天记录亮给她看,却见许嘉宁又发了一条五秒的语音。
她干脆把声音打开,放给池一璇一起听。
许嘉宁对着手机笑得猖狂:“座下俩童子,一女一男——神仙都是这样的。”
池一璇被她的语气都笑,目光又被对话界面最顶端那句“小帅哥”给吸引过去。
她再端起手机,完完整整地看了遍聊天记录。
池一璇问:“等等,说到底,许嘉宁自己还没见过?”
栗言:“好像是的。”
“那怎么就确定是帅哥了?”池一璇说,“要是别人只是礼貌性称呼一下呢?”
栗言给她打开语音录制:“你自己问她嘛。”
毕竟她知道池一璇此生唯爱帅哥。
便见身边的池一璇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向许嘉宁开问:“你还没见过,怎么确定是帅哥?不帅怎么办,谁救急,谁负责,谁赔偿?赔偿多少钱,有没有医疗险?”
沉默了好半天,许嘉宁只回了句:【反正!我妈说很帅。】
池一璇挑了挑眉毛,忽然变得失落:“许老师那个年代……和我们审美有差异的吧。当时流行的,都郭●城,金●武什么的……”
“金●武还不帅啊!?”栗言大惊,“我高中那会儿老跑许嘉宁办公室,她还给我放电影。当时看《重●森林》,金●武直接把我帅傻了……”
池一璇嘿嘿一笑:“可惜,《重●森林》没有森林。由此类推,许老师说的帅哥也不是帅哥。”
像是远程感应到了她们的不屑态度,许嘉宁挣扎着,再发了条信息:【总之就是帅。浓眉大眼,酷得不得了。】
池一璇按住语音录制键,幸灾乐祸地笑着:“别说了,只会把没见到帅哥的你衬托得愈发可怜。”
手机那端,许嘉宁沉寂了十几秒,再发来一条震耳欲聋的语音。
“我命苦啊!!!”
和这条语音一起落下的,还有司机猛然踩下的刹车。
急刹里,后座的三个人东倒西歪。
栗言和池一璇一边笑个不停,一边为自己扰乱秩序的行为向车上另外两个人道歉。
“不好意……”
可才侧过脸去,道歉的话还没说完整,栗言忽然没声儿了。
她左手边的男生,棒球帽被这胡闹蹭得稍有歪斜,而他恰抬起手,要扶正帽檐。
手指骨节分明,搭在鬓角的帽缘上,此时却像意识到什么了似的,迟迟不动。
他骨相优越,皮相更甚,乌黑的帽檐下一双眼睛精致漂亮,眸如点漆——
栗言当然不会认不出来;她只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个名字停在心口,呼之欲出。
可那人周遭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浇灭了她开口的勇气。
栗言只是沉默,沉默地等他抬起眼。
男人神情波澜不惊,即使在开口,也不显任何情绪。
“哈。”就听他轻嗤一声,回应道,“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