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关时,栗言回了栗佳倩的公寓。
她的房间也还保留着最初样式,但公寓里里外外的装修都焕然一新,是属于另一个家庭的和谐氛围。栗言拎着行李,无处落脚,反倒像个借宿的外人——从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
“唉,理解理解。”池一璇同情地摇摇头。
边说着,她迅速整理好换洗衣服,端起洗澡盆。
池一璇半只脚踏入浴室,又探出个脑袋:“我冲个澡,搞好咱就出发去吃饭。”
栗言应声说好,又抬眼看着窗外。
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向远方。
雪花洋洋洒洒,把天边那些所剩无几的天光都映照得通亮。
直至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才把她四处漫游的神思掐断。
栗言的目光在页码数上逡巡几秒,移向手机屏幕,接起电话。
确认声音以后,栗言移开手机,瞄了眼通话人,在心底好好感慨了一句说曹操曹操到。
电话另一端,栗佳倩的语气显得尤其困惑:“你究竟回a市了没有?”
“没有啊。”栗言继续啃苹果。
“啊?”栗佳倩问,“我刚刚从那边回来,已经有人打理过了,还送了一束马蹄莲——那不是你吗?”
栗言:“不是啊。”
栗佳倩在电话另一端喃喃自语:“都不是……也不是栗栗……那是谁呢……”
室友在浴室乒铃乓啷,捣鼓那些瓶瓶罐罐。
栗言坐在书桌前,把苹果核掷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她看见移门玻璃上白雾起了又散,只觉得雪势陡然落得大了一些。
与洁白的雪子一同倏然而落的,是一个在心底封尘已久的姓名。
“是柏书弈送的吧。”她一边擦手,一边对栗佳倩淡淡说,“我猜。”
栗佳倩诧异道:“他回来啦?你们还有联系吗?”
栗言含糊着说:“嗯。刚见到了。”
“啊哈哈,我就知道。”栗佳倩笑,“他一回国,肯定会先来找你。你们以前关系多好啊。”
栗言盯着墙面发呆,简单应了几声,没再说话。
…
b大的后街,是名副其实的美食街。
各类中西餐应有尽有,雅俗共享,有三元十串的烤鱿鱼,也有人均四位数起步的高档餐厅。
在前往烤肉店的路上,栗言和池一璇已经手上满满当当,全然没有等下要吃晚餐的自觉。
刚解决完手上一盒章鱼小丸子,池一璇拿出叮当作响的手机。
“池姐——赶紧过来啊磨蹭什么呢!”社长简凌艺使出绝技河东狮吼,“现在到哪儿了?所有人等您二位哪!”
池一璇挪开手机,瞄了眼时间:“也没迟到啊……”
栗言在旁边啃鸡腿,不吭声。
“哎呀不说了,赶紧的啊!e都到了,你俩要是最迟,这说不过去吧?”
池一璇大惊失色:“他到了?”
电话那头,简凌艺激动得不行:“赶快来吧姐,帅断腿啊!”
“有这么帅?”
虽然话这么说,但池一璇拉着栗言,脚下已经生风。
简凌艺笃定道:“人头担保。”
“行,给我几分钟。”
事实证明,帅哥是第一生产力。
至少对某些人来说确实如此。
体测跑八百能撑满五分钟的池一璇同学,这次从小商铺七拐八拐进烤肉店,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等电梯就位的间隙,池一璇对着黑屏的手机,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发型。
社团小窗信息又在催促,池一璇的手机亮了又灭。
看了眼身后百无聊赖的栗言,她忽然大发慈悲,把人拉近:“来来来,栗栗还没欣赏过证件照吧。”说完,两个人走进电梯间,她按下楼层,再献宝似的点开手机相册。
黑衣蓝底,一张帅脸赫然映入眼帘。
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没有明显的表情,但确实端庄,也确实周正。
确实非常帅气,但是……
“哎?”池一璇忽然出声,“我怎么突然觉得……和刚拼车遇到的那个人好像啊?”
看着头顶楼层数字不断变动,栗言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啊,也没有吧。”终于,她认命似的正视前方,一脸赴死的安详,“我看着一点也不像呢。”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外几人靠坐在窗前随意闲谈,再迎着这声响动,都瞧过来。
站最中间的那位依旧一身黑,肤白唇殷,含笑的眉眼温润。
他骨节分明的指间夹了一支烟,此时正隐约散着几点星火,似有若无。
栗言走出电梯间,男人冷不丁地抬起头。
他面上笑容未敛,只在目光相触时有一瞬的愣神。
但这点慌张稍纵即逝,无人捕捉到。
栗言看着他将烟火掐灭,又笑得随意。
再转身看向社团里其他人,用手虚指了指姗姗来迟的二位。
开口时,嗓音依旧清亮动听。
“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