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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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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狼来了(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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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寓言里,在牧童第三次喊“狼来了”时,已经没人相信他。

于是他的羊群全部入了恶狼那张血盆大口。

牧童没有了自己的羊群,意味着他失去了立身之本。

在故事最后,明明白白写着寓言用意:nevertelllies。

但很少有人愿意去了解,当牧童在喊出“狼来了”的时候,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想要的什么?爱或注视?讶异或关照?——只是,在这样的故事背景下,都已不再重要。

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晦暗情绪,随着羊入狼口,一同沉入谎言的海底。

因为牧童撒谎了,而此刻谎言败露、真相大白,所有人只需要谴责。

他们也不需要去解释这个谎言;没有人试图理解牧童撒谎的缘由,只是简单地将他的行为定性成“哗众取宠”。

冬夜与雪,月光黯淡。

栗言靠在栏杆边,远远望着丛山,未发一言。

柏书弈走出几步,分担了地上一些购物礼袋,便离开了露台。

不作解释,也没有道别。

“狼来了”,于是牧童的羊群尽数没了性命,一只不落。

但恶狼吃掉的,远远不止这些绵羊。

在他心里,栗言才是这个习惯了说谎的牧童;但不被理解的却是他自己。

他不是村民,也并非狼或羊群,只是一个局外人,不在故事里拥有一席之地。

但同时,他并不具备全知视角。

于是每一步都走得胆怯。

近处的幻景不断坍塌,远处是牧童的村庄与山林。

无论怎样步履不停,山林却好像永远与他相隔天堑。

他无法到达;那就只能任由身后分崩离析的记忆把自己吞噬。

但忽然,他听见“牧童”说——

“如果可以的话,陪我抽完这支烟,好吗?”

柏书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猜栗言永远无法知晓他的心事。

正如此时道歉,她也不过是给自己求一份心安理得。

给不了回应,没必要如此费心;分明疲于应付,却摆出一副急切地想要了解的模样。可柏书弈深知,她根本不屑于理解。

但终究,他还是留在了露台上。

也说出了自己一直酝酿的控诉。

如他所料,栗言没有反驳,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脸色平静。

柏书弈只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走出露台后,柏书弈傀儡似的埋头疾行。

商场里人声嘈杂,如浪翻涌侵袭,将他带回当时分别的节点。

十七岁的冬天,a市细雪,霜覆大地,偶尔小雨淅淅沥沥。

他至今无法明白,为什么转瞬之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他们的关系也好像骤然被剪断,如同一棵苍翠大树一夜之间飘白,成为朽木,化作尘土。

于是一份鲜活热切的爱慕悄然没了声息。

“咣当。”

是徐吟吟当着他的面,将一份崭新的礼盒径直丢进废物篓。

十七岁时,柏书弈就读于重高四中,各项榜单头部选手,如同栗言,都是a市里小有名气的尖子生。

并非生长于贯朽粟陈间,但样貌与家世依旧能打,若说天之骄子,不会有人反驳。

喜欢他的人很多,讨厌他的也不少。

如眼前这个徐吟吟,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厌恶自己的人。

而这些好感或恶感,只要无关栗言,他都不在乎。

所以面对徐吟吟的恶语相向,他的心情并不会有什么波动,如果有栗言在身边,他甚至会照单全收。

他喜欢看栗言听到这些不太好听的言论时低声责怪徐吟吟的样子——就算下次再见面,徐吟吟并不会有所收敛。

要是当时的柏书弈能有所反思,他该知道,徐吟吟的这份“不收敛”背后意味着什么。

徐吟吟站在他面前,抱起手臂,傲慢无礼,活像一个混姐。

“这位同学,你不是七中的吧,”她装作不认识柏书弈地样子,轻蔑地笑着,“我们这边排外,看不得你们这种好学生,来一个揍一个。”

柏书弈很少生气,即使刚刚徐吟吟发狠丢掉的是他要送给栗言的成年礼物,他也不过微有愠意。

因为他知道,这次徐吟吟真的过分了;他只要在栗言面前抱怨几句,甚至不用夸大其词——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拿栗言来吓我。”徐吟吟却说。

她半靠在传达室边,伸出五指,接着校门口昏暗的灯光,漫不经心地瞧着自己新做的美甲。

“她也只会在你面前怼我几句而已,好让你不要太可怜。”她的语气耀武扬威,“私下里,我们关系好着呢。”

柏书弈瞥她一眼,面无表情,不作声。

“怎么,不相信?”她于是笑着说,“那么这位学霸,你不妨自己算一下。栗栗的生日在一月一日,如今都快放寒假了,她还没有来取,甚至是传达室的保安按着电话叫你来收回——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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