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吟吟。”
柏书弈只冷冷出声,阴恻恻地睨了她一眼。
却让徐吟吟的心里陡然一凉。
她当柏书弈向来逆来顺受,从不会有这种神情。
可很快,她就调整好情绪,笑说:“小少爷,别不敢听实话嘛。”
“又或者,你有没有想过。”徐吟吟往前走几步,逼近,“我的所作所为,栗言根本就是默许的?”
“你们去年年末的时候,去游乐园了,你陪她去过生日——是吧?”
“那你有没有察觉到,去之前与去之后,她对你的态度,是不是有很大不同?”
“在游乐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吧?……”
“——同学!”
一阵陌生的叫唤打断柏书弈的回忆,他微微侧过身子,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b大的校门口。
育林的生活区外,铁门高达三米,刷校园卡才可入内。
而叫住他的一伙人,谁也没带校园卡。
他们刚看完电影回来,被门禁关在校外;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就看b大相连后山商场的大道上走来一个男生,拎着七八个购物纸袋,步履匆匆,面沉如水,散发一股“挡我者死”的冷气。
那伙人斗胆拦下了他。
“小帅哥,帮忙刷下校园卡呗。”有女生大着胆子上前,笑得甜美,“我向你保证,我们都是学生,你要不信的话可以看……”
可她还没说完话。
只看男生循声偏过头,微垂着的眼抬起。
他脸庞白皙温润,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可此时此刻,却有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泪水晶莹,沿着脸颊滚下,在夜色里转瞬即逝。
搭讪的女生顿时一愣,忘了下文。
“你……你怎么了?”
柏书弈自知失态。
倘若换作从前,他必然会设法补救。
但在海外漂泊四年,他唯一学会的就是不在意他人看法,尤其毫不相干的路人。
其实他从前也是这样,只是按往常,他表面上还会故作关心,但放到现在,他不会掩饰这份疏离与淡漠。
所以柏书弈也只是在诧异目光里,自顾自地刷卡进门,没为他们特意留门,却也没有伸手将门带上。权当他们不存在。
那伙人抵着门,鱼贯而入。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的氛围所感染,他们进门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只在铁门重重关上之后,才开始小声交谈。“刚和女朋友分手吧,”有人窃窃猜测,“手上全是购物袋呢。”“真帅。哪位女士这么暴殄天物啊……不要的帅哥麻烦打包给我好吗……”……
他拎着袋子走到育林楼,等电梯时,他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已勒出红印。
等重新拎起纸袋时,他还慢半拍地犹疑了一瞬:这些袋子都是谁的?
柏书弈差点儿要顺着校门口遇上的那伙人的思路走,以为这堆东西是栗言丢给自己的分手礼。
走出电梯时,他紧锁眉头,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三楼的活动室黑灯瞎火,东西两套房间都无声响。
仅他一人。
原本敞亮的电梯间,也随着别人在其他楼层摁下的按钮而逐渐关闭。
电梯下行。
于是须臾之间,万籁俱寂。
柏书弈走进厨房,却没有开灯,只是半跪在地上,借着冰箱灯光将纸袋里的食物分门别类摆进冷冻或冷藏。
等处理完最后一个纸袋,他后退几步,却不小心撞上厨房的吧台桌。
挂壁时钟在他耳后轻响。
‘滴答、滴答。’
钟声好像雨声,让他一个恍惚,仿佛回到了十七岁的雨巷。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还算正常的交流。
a市郊区。路灯站在街道旁,发着暗黄色的光。
灯罩底端全是飞虫尸体。飞蛾扑了火,被燃烧,于是尽数埋在那里,成为土壤,生出亮黄色的花朵。
柏书弈站在暗处,看少女立在光下。
可只凝视一眼,他又匆匆将视线挪开;好似怕被灯火灼烧,自己也要成为飞蛾。
“栗言。”
少女听了,似还微微有些讶异。因为柏书弈很少直呼她的大名。
栗言笑着问他:“怎么啦?”
栗言眉眼弯弯,乌黑的长发披肩,难得规规矩矩穿了校服,全然一副好学生模样。
神情和煦,语气温柔。
柏书弈犹豫着问:“徐吟吟说的都是真的吗?”
栗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可她却依旧在笑,正视他的眼睛时,笑意则更盛。
“吟吟?”她开口,仿佛饶有兴致,“她说了什么?”
柏书弈的喉结微微滚动,垂眼沉思良久,又把追问咽了下去。
他早就不是初见时,那个已在心里有答案、却仍要再问一遍确认的小孩了。
“四中不查寝吗?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见他不答,栗言也没再问,转而谈论别的,“我最近住在学校里,如果不必要的话,尽量避免……”